“护理今天不做了。你后天考,身体留到明天再给你妈。今天给你的手。我那张画放你这。考语文之前看一眼。然后想想你妈早上怎么叫你的。她叫你斌斌的时候跟观音叫徒弟一样。我觉得你听到那个声音就不用喝热水了。比热水管用。”
他笑了。这次是整边的嘴角都上去了。苏婉也笑了。左边酒窝深的那边。然后她下楼。
??日期:2026年8月9日
?时间:晚上九点十分
???地点:周斌房间
他房间里只有台灯。
窗帘拉严了,外面路灯的光从帘缝渗进来一丝。
他坐在床边,我进来的时候他没有起身,只是拍了拍旁边的床面。
我坐下去。
他没说话。
他把苏婉下午画的速写本翻开,放在我膝盖上。
那一页——他的手被一个婴儿的手托着。
“苏老师画的。她说这是我刚出生时候的手。”
我看着那只三根手指的小手。
铅笔在纸上的线条很淡,画得比旁边的大手更软。
指尖的轮廓不是一笔到底的,是断续的、试探的。
苏婉画的时候大概屏住了呼吸。
婴儿的手不好画。
太轻了。
太软了。
她画出来了。
“像。你刚出生的时候手比这个还小。护士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数,数完说‘五根都齐’。我当时觉得她说的废话——当然齐——后来才知道那意思是,你是全的。你是完整的。”
他把速写本从我膝盖上拿走,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转过来看着我。
“妈。我今天摸苏老师的脸了。她左脸上有颗痣。跟你大腿内侧那颗位置一样。她让我告诉你。”
“她让你告诉我什么。”
“说今天我叫了她苏老师。不只是以前那种叫。是另一回。我射之前叫的。我忍不住。她让我自己跟你说。”
我伸手放在他后颈上。他后颈很热。不是发烧。是紧张。他在紧张我会不会难过。他不确定自己叫了苏婉,我会不会觉得那个位置被占走了。
“斌斌。你看着她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想了很久。我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次、两次。然后他开口。
“你在这里的时候我不用想任何事。苏老师在的时候我会想她看不看得起我。”
他把苏婉和我分开的时候用的是“看不起”这种词。
不是“她喜不喜欢我”。
不是“她诱不诱人”。
是“她会怎么看我”。
这是男孩对女孩子的感觉。
不是儿子对阿姨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