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头顶直打下来,水面上的光斑碎成一片一片。
梁舒敏手背上有自己咬的牙印。
红红的还没褪。
我把她的手拿过来,用手指擦了擦上面的水。
不知道是瀑布水还是别的什么。
皮肤已经被泡软了。
那个牙印比刚才淡一点。
“你儿子射完之后你一般对他说什么。”梁舒敏问我。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瀑布。
“我问他明早想吃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我。
然后笑了一下。
笑得眼泪掉下来。
不是突然的。
是笑到一半眼泪自己涌出来的。
她用没咬过的那只手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没擦干净。
水又溅上来。
“我先生以前也这样问。吃和身体。他一直分不清哪个更亲。”她把手放下来。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两下。“现在我知道了。”
她把脚伸进水里。水没到脚踝。脚趾张开。又合拢。这个动作她今天第一次做。不是游泳。不是护理。是坐在石头边上玩水。
周斌从包里拿出三条干毛巾。
先递给梁舒敏。
再递给我。
然后自己擦。
他擦完头发之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坐在石头边缘。
三个人并排。
水面把阳光反射到脸上光影晃动不定。
“梁阿姨。”周斌说。他看着水。没看她。“你下次来我们家。林姨煮排骨。苏老师画画。小秋说她也来。”
梁舒敏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叠了一道。“你邀请我。”她说。不是问句。
“不是邀请。是排班。我妈排。”
梁舒敏看着水潭。瀑布还在后面响。彩虹在下午的太阳光里换了个位置,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好。我下个月来。”她说。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不。是把毛巾搭在石头上。这里没有椅子。
傍晚。
走回码头的路上天边在变色。
丛林里光线暗得早。
下山的脚步比上山快。
梁舒敏的运动鞋底磨开了。
走路不再僵硬。
经过一株老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