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枕头拍松了。
盘腿坐在床上。
格子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腕以上。
手腕上那颗银珠子还在红绳上。
她把红绳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珠子和桌面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细的响声。
“陈姐。你第一次跟我出来。你紧张吗。”
“有一点。”
“紧张什么。”
“不是紧张。是陌生。我一个人出来这么久。上次是邮轮。”
“邮轮是跟你儿子。这次是跟我。不一样。”她把腿伸开,脚趾在白色床单上动了一下。
穿了船袜。
袜口的松紧带还是有点松。
右脚袜子脚跟位置起的小毛球比上次更多了。
“你平时周末都干嘛。”我问。
“改作业。刷剧。洗衣服。偶尔跟同事吃饭。同事吃饭聊的是职称和学生。吃到一半就开始看手机。看自己班上有没有人发消息。”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今天我把工作群调成勿扰了。院长周末找我我也不回。除非地震。”
“你不会真的不回事。”
“真的。我说周末外出,信号不好。”
她把眼睛眯起来笑。不是辅导员的笑。是骗人得逞之后的笑。有点心虚。但不多。
晚饭在河边一家小馆子。
点了清蒸白水鱼、马兰头拌香干、一壶黄酒。
吴语菲把黄酒倒了两杯。
一杯推到我面前。
自己拿了一杯喝了一小口。
抿嘴的时候上唇沾了一点酒渍。
她用舌头舔掉了。
“陈姐。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
“你说过了。周末不想一个人。”
“不只是。”她把酒杯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和上次在咖啡馆一样。
“上周我从你们家回去之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你儿子在饭桌上说我上课眉毛挑一下。我回去对着镜子挑了一下。真的和你看到的一样。然后我就想——周斌能注意到这个。是因为他在家里被一个人观察了十几年。那个人就是你。”
她把杯沿上的手指停下。
“他能这样观察别人。是因为你先这样观察了他。”
河面上有船经过。船桨在水里翻起一圈波光。岸上的灯笼倒影碎了又合。
“语菲。你上次说你爸妈催你结婚。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想让你结婚。还是怕你一个人。”
“都有。”她把黄酒又喝了一口。
“我妈是真的想让我结婚。她自己是二十岁嫁给我爸的。她觉得晚了十年已经是她的底线了。我爸是怕我一个人。他说你妈有我。你谁都没有。这句话他说了很多年。每次打电话都换一个说法。上次是——你一个人吃饭洗碗的时候没人跟你说话,你洗得快还是慢。我说洗得快。他说那就是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