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子端起来。对着窗外河面上的灯笼光看了一眼。
“陈姐。你先生走了之后你洗过多少次碗。”
“天天洗。”
“洗得快还是慢。”
“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什么时候慢。”
“那天发生了一件事。我在厨房一边洗一边想。就慢了。”
吴语菲把杯子放下。
筷子从白水鱼背脊上夹了一块肉。
放在我碗里。
鱼刺挑过了。
她手指上沾了油。
在纸巾上擦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我。
不是辅导员的眼神。
不是家访时的眼神。
是女人看女人的眼神。
“陈姐。你跟你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河里那只船靠岸了。船工在船头收缆绳。缆绳拖过水面发出的声音是闷的。
我放下筷子。
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不是今天。
就是下次。
不是下次。
就是下下次。
吴语菲不是一个会装作看不见的人。
她上次在咖啡馆就问过了——你对周斌的感情和别的妈妈对儿子的感情有区别吗。
我当时说了一个字。
“有。”
然后她没有追问区别是什么。
不是不敢。
是她在等。
等她自己看得够多。
等多到她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再问。
现在她问了。不是问区别是什么。是问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跳过了中间所有台阶。
“你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我说。
“有。但我要听你说。不是听我自己的答案。”
我把黄酒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是温的。微甜。有点酸。入喉之后胃里暖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