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沈晚晚觉得自己被剥开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沉嗡鸣声。
“三万。预支三个月,一共九万。当场给。”
周海成愣住了,随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老师,你敢要这个价?”
“因为你需要我。”沈晚晚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自己都有些意外,“周总,如果你不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能放心替你处理事务的人,你不会招这么久。你认识我一年了,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较真,答应别人的事一定做好。”
这是实话。周海成知道。
他靠在窗台上看了她一会儿,像是终于看见了这个女孩的另一面——不是那个清冷的、话不多的大学生,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野猫,竖着尾巴望着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畏惧。
“好。”他说,“九万。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可以。但我有个底线——不拍照片,不录像。”
周海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有些刺耳。
“沈老师,你很有趣。不过,我答应你。”
沈晚晚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周海成握住那只手,发现她手心里全是汗,可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合同什么时候签?”
“不用签。这种事嘛,”周海成松开手,“彼此信任最重要。今晚我把钱打你卡上——不过明天晚上的饭局,你得准时到。”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雪。
沈晚晚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看着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深呼吸了几次。
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发疼,但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拿出手机,看到银行发来一条短信:您的账户转入90000。00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雪越下越大了。
……
那天晚上的饭局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包间里。
圆桌上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周海成的客户和朋友,清一色的中年男人。
菜是精心摆盘的粤菜,酒是茅台和红酒。
沈晚晚被安排在周海成旁边的位子,对面是一个发福的光头男人,姓马,都叫他马总,据说做房地产生意的,很有钱。
他身边的女孩大概也只有二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笑得恰到好处,不时给马总夹菜倒酒。
那女孩手腕上戴着一只卡地亚的镯子,亮闪闪的。
“周总,这位美女是?”马总端着酒杯问。
“我新招的私人助理,小沈。别看她年轻,可是名校医学院的高材生。”
“哎哟,学霸啊。”桌上几个男人纷纷看过来,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别的东西。
沈晚晚低头吃菜,不说话。
席间众人谈的都是生意,周海成也没有特别为难她,只是不时示意她站起来给长辈敬酒。
她依言起身举杯,嘴唇碰了碰杯子边沿——她不喝,没人再勉强她。
场面上的规矩,她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只要姿态够低,够顺从,很多事并不会真的发生。
觥筹交错间,包间里的暖气和烟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昏昏欲沉。
沈晚晚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听着那些她毫无兴趣的话题,脑子里想的却是医院的病房——阿默哥今晚的饭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