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再次抓过她的右手,用拇指一根一根把手指推开摊在自己掌心。
她的手比他小了两圈,搁在他手里显得很单薄。
他挖了一指药膏按在她红肿的指节上,指腹贴着皮肤慢慢打圈。
药膏刚抹上去是凉的,冰片渗进裂口,让她的手指微微一跳。
然后,他的指腹带着体温把药膏揉进去,凉意散了,便只剩下薄薄的热。
从食指根部推到指尖,绕过那两道裂口时放轻了力道,几乎只是拿指腹在点,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指缝也没漏。
她往回缩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是老爷买回来的人,老爷在世时虽没圆房,可满宅子上下都知道她是给老爷备着的,少爷不该这样碰她的手。
“少爷……这不合适。”
他捏住她的手指,没让她缩回去:“别动。”
涂完右手,把左手也拉过来。
左手只有一根指节微微发红,但他还是涂了药。
全程她都不敢抬头,耳根从耳垂一路烧到脖子侧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跳。
涂完了药,他松开她的手,旋上药膏盖子,把小盒放在手炉旁边。
“这个带回屋,早晚各涂一次。以后手冷就别研墨了,先把手炉揣着暖一暖。”
说完走到书房门口,他又朝账房的方向说了一句:“枝儿的用度,从今天起走我的月例,不用经夫人。炭火、饭食、冬衣,一样不准少。”
账房那边听后应和了一声。
苏蘅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捧着手炉,掌心贴着铜壁上那几朵镂空的梅花。
药膏的冰片味和炭火的干暖气搅在一起,她把脸低了低,鼻子凑近炉盖,闻到铜器被烤过后有一种薄薄的金属暖香。
手心里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她把手炉捧得更紧了些。
她捧着那手炉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手炉里的炭火烧得不旺,温温吞吞的,刚好够两只手捂着不冷。
他那边翻纸的声音隔一会儿响一下,隔一会儿又响一下,和檐下残留的滴水声搅在一起,听久了倒让人犯困。
她眼皮往下坠了两次,第三次差点把手炉滑出去,猛地一睁眼,发现他已经把书合上了。
“回房睡吧。”
她应了一声,抱着手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重新翻开另一本册子,手边搁着算盘,看起来今晚还要对账。
她把门轻轻带上,穿过回廊回了耳房。
手炉在被窝里捂了一整夜,天亮时还剩一点余温。
接下来的几天,炭火恢复了,灶上也重新留了饭菜。
厨娘递碗的时候不再躲她的眼睛,有时还会多夹一筷子菜搁在碗边上,动作像是心虚又像是补偿。
苏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吃吃,该睡睡,手上的冻疮涂了几天药也慢慢结了痂。
但宅子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她走在回廊上,几个婆子原本凑在一起说话,她经过时忽然停了。
等她走远了,背后又嗡嗡地响起来。
有一次她拐过墙角,听见一句“书房里一关就是半天”,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但那个语气她听得懂,自然不可能是好话。
她没跟沈砚提,这种事提了也没用,嘴长在别人身上,越描越黑。只是再去书房的时候,她会故意把门留一条缝。
又过了三四天,周氏那边忽然差人送来一套新的冬衣,料子比苏蘅身上那件好得多,针脚也细密。
来送衣裳的丫鬟是周氏房里的翠屏,在门口站了站,脸上挂着笑,说夫人惦记她冷,特意吩咐赶出来的。
苏蘅接过来道了谢,关上门把衣裳搁在床上看了很久,却没有试穿。
流言是从后院先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