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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逃离（第1页）

这些日子里，残星会确实没有再为难达妮娅，甚至没有过多的限制她的自由。除了不能离开这个设施太远，她几乎可以去任何地方。

她在房间里养了几盆绿萝和叫不出名字的多肉，看着细嫩的叶片在模拟日光下舒展脉络；从残星会的藏书室找来了些落了灰的旧时代的书，一读便是一个下午；有时也会打开信息终端，翻出那家伙不知何时收藏的，英雄拯救世界的老掉牙特摄片。

她甚至去找过弗洛洛几次，在那间总萦绕着松香与旧木头气味的院落里，听她用提琴拉出哀婉的调子。

心血来潮时她甚至下过几回厨——但是实在天赋有限，数次糊了锅底后被恰好回来的少年撞见，他捏着鼻子，用浮夸的痛心疾首表情“谴责”她暴殄天物。

她难得地没有回嘴，只是默默收拾了残局，此后便再没动过自己下厨的念头。

毕竟，少年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饭，美其名曰感受生活，那她还何必自己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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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担心死亡，也不必泡在虚质舱，没人约束自己，还能白吃好吃的，简直像做梦一般。

哦，这确实是梦啊。她有些遗憾。

但达妮娅终究无法心安理得地沉溺于这偷来的安宁。

每次看到他在虚质舱浸泡一整天后，拖着虚弱的身体却还要佯装没事的样子，她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而且，她能察觉到少年的身体状况正在一步步的变糟——无论是日益苍白渐渐失去红润的皮肤，还是他日益减少的食欲，都在说明，他的状况似乎没有他佯装的那般好。

一天，她听弗洛洛无意间的提起，自从他和会长达成协议后，原本分摊给上百个实验体的虚质，现在全都灌给他一个人了。

不知是为了加快实验进度还是为了单纯的报复，他每天浸泡的虚质浓度和用量，是以前的十倍不止。

可他从未告诉过自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只是常规剂量，浸泡在虚质中是怎样的酷刑。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的冰冷与撕裂感，也是坠入深渊般的空洞与虚无。

十倍，又是怎样的感觉呢？

他是真的天赋异禀到足以承受，还是只是在崩溃的边缘坚持呢？

支撑他走下去的，又是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他那可笑又无法理喻的理想与欲望？

她不敢想。

这天半夜，她从浅眠中惊醒，心头莫名有些不安，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来到漂泊者的房门外。

门缝下没有光，里面一片寂静。

然而，正当她准备离开时，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是从牙关深处挤压出的呜咽，隐隐约约飘了出来。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旋开门把，快步走了进去。

床上，漂泊者平躺着，眉头紧锁，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每一次抽动，喉间便会溢出一声短促的、被竭力压抑的吸气声。

他双眼紧闭，不知是陷入了更深的噩梦，还是已经被剧痛折磨到失去意识。

达妮娅紧抿嘴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犹豫片刻她轻轻伸出手，指尖轻颤着，握住了他的手。

她闭上眼，凝聚起微弱的共鸣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身体。

下一刻，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越是探查，她越是感到触目惊心。

他的体内简直像一片被风暴碾过的废墟。

狂暴的紫黑色虚质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下无数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