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他的血管壁,布满了密密麻麻、宛如虫蛀般的孔洞,一些孔洞边缘还在不断被虚质侵蚀、扩大。
而维持这具身体没有当场崩溃的,是那些填补在孔洞处的、薄如蝉翼的虚质泡泡——它们勉强隔绝了血液的奔涌,却又像纸糊的一般随时可能崩塌。
这……这完全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容纳、甚至是“绑架”虚质,用身体崩溃为代价,来换取和阿列夫一的共鸣。
可是,这又能维持多久呢。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可她又怕吵醒了他,只能强忍着声音颤颤巍巍地发出一声哽咽
她好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自己死了,这场梦是不是就结束了?他是不是就不需要再受罪了?她不由得心想。
但是心中却有一道微弱的声音阻止着她,仿佛她真这么做,就会有难以挽回的悔恨发生。
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达妮娅轻轻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湿痕。
她不再犹豫,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侧身在他身边躺下,重新握住他冰凉的手。
她闭上眼,全力运转起共鸣力。
一股温和而坚韧的频率,从她掌心缓缓流出,抚慰着他体内暴虐的虚质。
同时她分出更多心神,控制着自身共鸣产生的虚质,化作一个个更为凝实、柔韧的虚质泡泡,顺着共鸣力的引导飘向那些遍布他的血管的孔洞,小心翼翼地填补、加固、修复着。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力量的大量消耗而微微发白。
但她没有停下,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温暖和力量,统统传递过去。
至少……至少这样,能让他今夜好过一点点。
……
痛处渐渐消退,意识渐渐复苏,漂泊者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暖流,正从右手掌心涓涓流入,所过之处,那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虚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抚平,刺痛与寒意也随之悄然消融。
他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地朝暖流的来源偏过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蓝色眼眸。
达妮娅此时正侧躺在他身边,她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因为过渡使用共鸣力,她微微喘息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额前的碎发被细密的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我已经好很多了,停下吧,”他声音有些沙哑,手腕动了动,从她微微湿润的掌心中挣开。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替她拭去额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你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会死的。”达妮娅有些哽咽,她停下了共鸣力的输送,但依旧死死的盯着他,眼眶迅速又红了一圈。
“放心,我有分寸的。再有些时日,实验就结束了,到时我就会获得阿列夫一的力量,然后我就找机会带你溜出去。”他摸了摸她的头,她既没躲开,反而几不可察地、像寻求安慰的小动物般,在他掌心下微微蹭了蹭。
“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他收回手,努力让语气轻快些,“聊点高兴的吧。比如……等我们离开这儿以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们真的能逃离这里吗?”她怔怔地望着他
“当然。”说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到,像是在说一件十拿九稳的事。
“若是你所期望的,那必定会得到强烈的回应。”
她记得,这好像是他收藏的某部特摄片里的台词。
“那我以后要四处旅行,到处看看索拉里斯。”
“好。”
“我想吃生日蛋糕,我还从来没尝过呢。”
“好。”
“我还要天天吃好多好吃的。”
“好。”
“那我还要天天揍你一顿。”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恶狠狠地说,试图驱散那快要溢出来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