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停在茶盏旁边。
还有一颗顺着炕沿滚下地,落在宝钗的鞋面上。
宝钗弯腰,把珠子一颗一颗拾起来。
先从鞋面上拾起那颗,又从茶盏旁拾起两颗,最后跪下去,伸手探到炕桌底下,摸到那颗滚进角落的。
她把四颗珠子摊在掌心,又从炕席上寻到剩下的几颗。
一共十八颗,一颗不少。
她把断开的丝线两头对齐,穿过第一颗珠子。手指很稳,线头穿过珠孔时不打颤。
“线是新的。”她说,“回头再穿一穿就好。”
薛姨妈伸手按住宝钗的腕子。
“你不能去。”薛姨妈的眼泪淌下来了。泪水从眼角滑到鼻翼边,积在法令纹里。她没有擦。“你是宝二奶奶。你是正妻。你才多大。”
宝钗把佛珠搁在桌上,反手握住薛姨妈的手。
“娘,”她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得很轻。薛姨妈的眼泪流得更快了。
宝钗道:“我嫁进来两年。宝玉待我好。太太待我好。老太太也待我好。如今家里出了事,我能出力的地方,便出。这和正妻不正妻没有关系。”
她把薛姨妈的手握紧了一些:“再说,傅大人那句话,不一定就是那个意思。或许只是让我再去说一回。或许他等的是别的话。”
王夫人摇头。摇得很慢。
“宝丫头。你心里明白。他等的不是别的话。”
宝钗静了一会儿。
炭盆里的新炭烧透了,发出红光。光从炉门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青砖地上,像一条极细的红线。
“明白。”宝钗说。
王夫人伸手摸到桌上的佛珠。十八颗珠子散在漆面上,有一颗还搁在宝钗刚穿过丝线的那根线上。她把珠子拢到一处,手指压着。
“你若去了,”王夫人的声音很低,“宝玉将来知道了,怎么办?”
宝钗看着灯。
“将来的事,”她道,“等他出来再说。人先出来。”
薛姨妈用帕子按住口鼻。帕子是白绸的,角上绣一朵淡蓝的小兰。眼泪洇湿了兰花。
“你们都不用去。”王夫人忽然站起来,“我去。我老了。脸面是虚的。身子也是虚的。担待什么,我都担得起。”
宝钗也站起来。她比王夫人高出一些。灯影把她的身量投在墙上,肩是肩,腰是腰。
“太太。”她伸手扶住王夫人的肘弯,“您若是去了,被有心人拿住把柄,宝玉的案子便再无转圜。傅向泉要的不止是一个人。”
王夫人的手臂僵住了。
宝钗的声音更低了:“他要的是贾府低头。”
屋里静下来。只有炭火在炉膛里轻轻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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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擦干眼泪。她把帕子叠好,方方正正地搁在炕桌角上。手指按在帕子上,按得兰花的绣线微微变了形。
“那就一起去。”薛姨妈说。
王夫人和宝钗同时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