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嗓子哑,是气不足。
气不足的人声带振动幅度小,音调会往下降半度。
上次在席间她说“天气热吃不下”,那是借口。
这会儿我隔着一张案几看她耳后的皮肤,那种白和之前不同——白的底色里透了一层极淡的灰。
我这次没有叫她坐,只是让她站着。
“我调你丈夫去太常府,你满意吗。”
她把目光低下去。不是躲,是正式的回答姿态。
“谢丞相安置。太常府是清贵衙门,刘先能在那里任职,是丞相的恩典。”
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像从官文上抄下来的。她在和我打官腔。一个在我床上高潮过的女人,现在站在我书房里用标准降臣之妻的措辞谢恩。
“刘先知道你今天来吗。”
“知道。”
“他怎么说。”
她停了半息。这半息让我以为她终于要从官腔后面走出来了。但她没有。
“他说,丞相若有差遣,婉娘务必尽心。”
她叫自己的名字时,用的是刘先的口气。
不是“妾”,是“婉娘”。
她把自己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陈婉,在这里和我说话;一个是“婉娘”,在做刘先让她做的事。
两个人和睦相处,互不打架。
我绕过案几,站在她面前。
她没有后退,瞳孔也没有收缩。
她只是抬起眼睛看着我。
那种“称重”的眼神还在,但这次称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她在掂量自己还剩下几斤几两。
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包。
布是素麻,叠得四四方方。
我放在她手上。
她接过去,没有立刻打开,先用手掌托了一下重量。
她的手指还和以前一样灵巧,但灵巧里少了几分劲。
她托了一下没托稳,布包往下滑了半寸,她的手指才收拢。
她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玉佩。
质地不算极好,南阳玉,略带絮纹,但雕工精细,刻的是缠枝。
不是花,不是龙凤,是缠枝。
和她中衣领口上绣的花纹一样。
她看着那枚玉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