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殿被一刀劈作两半的骇人动静,终究还是在这几日里平息了下去。
老祖收了一名“闭关亲传”的消息,如一阵风刮遍了整座山门。
起初自是有几分非议,可当那日大殿前,门人亲眼瞧见那名唤“琅月”的女子与沈首席并肩而立时,所有的疑虑皆被打消。
那是怎样一副形容——身量高挑,挺拔如松;一袭玄黑立领劲装,将那肩薄腰细的骨架勒得极尽利落。
柳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那双黑中透紫的眸子冷清到了骨子里。
怪异的是,明明是绝美的女儿面相,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杀伐与威压,却竟与那位老祖有着七八分神似。
她出门前借了气海内一层混沌之气,将一身修为死死罩住。莫说是寻常门人,便是几位峰主长老神识探去,也如泥牛入海,只觉深不可测。
更何况宗主凤九霄当场法旨昭告,那女子腰间悬着的护道者令牌更是做不得半点假。
至于那日遮天蔽日的血色魔云与劈开大殿的刀光,宗门对外的说辞出奇地一致——首席大弟子沈清雨破境炼虚,引发了天地异象。
至于那天魔的根脚、为何附在残篇秘法之上、又为何对大帝名讳恐惧至极……这些疑问,随着那头域外天魔的灰飞烟灭,彻底成了一桩死无对证的无解之谜。
大帝三万年前究竟做过什么,眼下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摆平宗内的事。
衍天殿塌了一半,凤九霄的“天”也跟着塌了。
她立在废墟前看着祖宗基业毁在自己任上,几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千古罪人,这几天每日每夜地指挥门人搬石补墙。
而身为大长老的云曦,则是当着几位峰主的面冷着脸将这位“新晋亲传”琅翎训斥了一番,以“初入内门、行事乖张”为由,直接罚了禁闭。
说是禁闭,实则是将人堂而皇之地关进了她自个儿的寝殿里,美其名曰“严加看管”。
琅翎自然不服,坐在榻上强烈抗议。
“本座斩了天魔,又救了宗门一次,为何禁足夫君?”
云曦正替她整理衣襟,闻言动作一顿。她缓缓回过头,那双水波潋滟的紫眸深处略显诡异地浮起一轮皎白冷冽的月影。
就这一眼,生生把琅翎那句“反了你了”给堵在了喉咙里。
“夫君若觉得委屈,妾身这就去把九霄妹妹叫来,让她同您算算那座衍天殿的修缮费用?”
琅翎立刻闭了嘴,身子往榻里挪了半寸。
此间万事俱备,干龙势在必行。云曦那边也再次收到了神水宫的密函,秘宫将启,她也到了必须动身的时候。
临行前的夜里,沈清雨敲开了寝殿的门。
她手里捧着一只乌木方盒,走到琅翎跟前,单膝点地呈了上去。
盒盖掀开,里头垫着红绸。
左边是五枚纯黑的指套,只堪堪套到第二指节,指尖削得极尖,指腹一侧带了一线薄如蝉翼的锋棱,三节之间以极细的活扣相连,屈张自如。
右边则是一枚猩红如血的剑穗。
“这是何物?”
琅翎捏起一枚指套,触感冰凉,非金非玉。
“回主人。”
沈清雨抬起眼。
“前几日主人试演近身搏杀时曾言,混沌气外放仍有桎梏,最多只能附于指尖。剑奴便去库房寻了这块乌金流沙,此物乃罕见的流体灵金,最是契合主人,特意请炼器堂连夜打造成了这副爪套。”
说罢她将那枚红色的剑穗捻起,膝行上前,极为熟稔地系在了琅翎腰后那柄黑直刀的刀柄上。
黑刀配红穗,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可琅翎没拦她,她靠在榻背上,低头端详着右手新戴上的“乌金流沙”指套。
做完这一切,沈清雨并未起身。
她微微侧过身,反手撩起了那件宽大剑袍的后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