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骁阴着脸,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想逼她回京。”
“不是我想,是……”他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天,“是这一位想。”
言骁冷哼一声:“叶容浅经过三年前那件事情后,性情大变,会不会为了这群便宜家人回京还不一定呢。”
“赌不赌?”夏老板狡猾地笑着。
言骁往厨房看了一眼,伸出一只手:“赌,我赌她不会回去。”
夏渊愉快地和他击掌:“成,那我就赌她一定会回去。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若输了,就随你处置。你要是输了,就放我半年假。”
夏渊哇了一声:“半年,真会狮子大开口。”
“我都任你开条件了,你是不敢赌吗?”
“赌,为什么不赌?”夏渊慵懒地笑着,那笑容里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到时候你可别哭。”
言骁骂了一声就要走,夏渊还惦记着吃的,在他身后喊:“喂,先把石榴还给我啊!”
是夜,夜凉如水,银纱一样的月光温柔地笼住庭院,万物柔和了轮廓,静如画卷。
叶容浅坐在石榴树边的青石台阶上,身边放了一壶温酒,眼神放空地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有阴影覆盖过来,她身上多出了一件厚外衣。
她回过头,发现来人正是言骁,不由笑道:“你一直写到现在啊?”
言骁“嗯”了声,道:“你怎么还没睡?大半夜坐在这儿,不怕着凉么?”
“我出来赏月啊。”
言骁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壶酒,摇了摇,剩下一半的酒在壶内叮当作响,他便冷笑道:“你一个人喝酒赏月啊?这么有情调?”
叶容浅把脸靠在膝盖上:“言骁。”
他漫应一声。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她脸上,覆住她的大半张脸:“你跟夏老板在赌我会不会回去是吧?”
言骁道:“你不是想让我输吧?”
她笑了一声,倒了一杯酒,仰头喝掉:“我也不知道啊。”
反正剩的酒也不多了,言骁干脆拿起酒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温酒入喉,脸上立刻就浮起两团红晕。他掂着酒壶,道:“你想回去吗?”
“我知道,这是皇上不信我死了,逼我回去的手段。如今叶家虽然遭难,但他那么理智的人,不可能让朝中势力失衡,所以应该不会把叶家逼入绝境吧?”
言骁不说话。
叶容浅继续道:“我对叶家没什么感情,但好歹也是叶家人,我只要叶家能保全其身就好。”
言骁垂下眼帘,没说话,把玩着手里的酒壶,忽然之间,“砰——”的一声,酒壶脱手而出,远远地砸到院子的石板上,在静夜里碰撞出巨大的声响。
叶容浅呆了,和言骁面面相觑半天,她结结巴巴地道:“那个,我们还是先走吧,不然……”
已经晚了。
对面屋子的门忽然大开,夏渊披着外套冲出来,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俩大晚上不睡觉,扰人清梦干吗!”他往地上瞟了一眼,见一地碎片,跳起脚骂人,“我的酒壶啊!这败家子!”大半夜被吵醒,他脾气大得很,看着他俩阴恻恻地磨着牙齿,“说,谁干的?”
叶容浅眨眨眼,还没等她说话,就见言骁一脸无辜并且不赞同地看向她。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容浅,心情不好没关系,砸东西就不对了。”他说。
他他他在说什么……她没听错吧?正直的书生居然也会栽赃了!叶容浅目瞪口呆:“喂喂……”
夏渊不管三七二十一:“你给我闭嘴滚去睡,再吵到我睡觉你就别想再要零花钱!对了,砸掉的那个白玉酒壶,就用一个月的零花钱来抵吧。”
叶容浅远远地望过去,落在地上的灰色粗陶碎片被月华镀上银白的光。
对面屋子的门又“砰——”的一声被粗暴地关上。
她缓缓扭过头,平静地道:“言骁,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言骁掸掸衣角站起来,对她笑了一笑,神清气爽地道:“做个好梦吧。”
弈城是个小地方,很快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隔壁家二小姐出嫁未成之事了。同情她的人很多,但骂她克夫的也不在少数,她的日子不好过,叶容浅心里也替她伤感,但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