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此刻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尊重,耿格罗布的认真让它激动不已,这个大家伙好像也没有传说里的那么坏,它完全忘了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个不错的家伙还抢了它的果子,并把它扔到了食脑魔的脚下,仅仅是想看看食脑魔食脑是什么样子。
“谢谢你……”阿吉对这个人见人怕的痞子还是有一些怯意。耿格罗布突然站住了,侧着头像是在倾听。
“别吵。”耿格罗布皱着眉头打断它,然后狐疑地看着它们刚走过的竹林,那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怎么了?罗布?”
“你别跟着我。”耿格罗布厌恶地看着阿吉,然后转身跳进了竹林。
阿吉有些失落,原本以为终于有了个朋友了呢,只是它的这位朋友比自己孤独多了……
回猴群去吧。
无论如何,那里总是一个家。
只是自己千辛万苦摘来的果子,被“新朋友”抢走了。
“可是它还记住了我的名字嘞。”阿吉得意地跟自己说。
猴群的规模并不大,连续几十年的迁徙跟躲避,让这个族群缩水到可怜的地步。二十七只猴子,已经差点儿累死了几代的猴王,不断的**,不断的死亡,因为迁徙与对人的恐惧,繁衍已经成了这里的头等大事儿。
那位富贵兄弟此刻正忙碌地按着她在一根粗树枝上繁衍。
这让阿吉很是心碎,猴王的动作很不温柔,让她看起来就像是颠簸在风中的一片金色的叶子。
阿吉胸中有种莫名的燥热,这种燥热是可耻的,源自它的青春,像它这样的身份,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种青春的、可耻的燥热让它心烦意乱。
“阿吉……”一只老猴子爬过来。
“阿姆爷……”阿吉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过头。记得,这只老猴子是第一个叫它名字的人,第二个便是耿格罗布。
4
耿格罗布穿行在丛林里,方才它听到了一个声响,那个声响不属于这里的任何动物。这让它有些兴奋,终于有新来的能让它欺负了。
它完全忘了对于这里来讲,它才是新来的。它把这个山头祸害得够戗,完全没有客人的样子。这里虽然很富饶,却没有人愿意跟它相处,它们都搬走了。
“呜……嘎嘎嘎……”耿格罗布听到这种叫声,跟在湖上听到的一样。这样的声音通常来自于即将产卵的竹鸡,可是又有些不大一样,寂寞的耿格罗布追逐着这个无聊的声响,却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
越是找不到,它便越是要找。
它仔细地检查每一棵树,每一个荆棘丛,每一处石堆。终于,懒惰还是把好奇打败了,它仰面朝天地躺在厚厚的竹叶上,重新开始发呆。
“管它呢。”耿格罗布嚼了嚼嘴里的竹渣,噗地吐出去老远。
那个叫声依然在挑衅似的叫。耿格罗布心烦意乱,长久的孤单让它寂寞得要发疯。它用脑袋顶在地上,然后用肥屁股转圈儿。“嘭嘭嘭”,撞得身边的箭竹哗哗直响。
一朵白色的小花慢慢地飘落下来,落到了它的鼻尖上,散发出一种怪异的芳香。
它把眼球聚拢到中间盯着那朵小花,因瞳孔相距太近,一朵花变成了两朵,一个鼻子变成了两个。阿嚏!
花粉让它的鼻子有些过敏,这是一朵它从来没有见过的花。
呼,它撅着嘴巴把花吹到一边儿,翻了一个身,乏了。
“呜……咯咯咯……”耿格罗布对那个讨厌的声音已充耳不闻了。
耿格罗布喜欢这样看这个世界,侧着脑袋,从地上的枯叶、微尘,到山、树、天空,安静无聊的就像是自己。
它寂寞得准备跟尘土交朋友了。
5
阿姆爷是一只老猴子,阿吉看到它就像是看到了未来老去的自己。阿姆爷的父亲也曾经是很久之前的某个王,只是它没有它的兄弟强壮,它保留了王的弱势基因,然后庸碌安静地活到现在,它也没有阿吉那么愤怒。
“你的果子呢?”阿姆爷问阿吉。
“遇到了罗布……”阿吉摊摊手。
“噢。”阿姆爷摸摸索索地从身后的树洞里掏出来几颗鸟蛋,那是被某个不负责任的藏马鸡丢了的,“拿去给它……”
阿吉也不客气,接了过来。它从来不跟阿姆爷客气,甚至都成了习惯。
这时候,猴王终于忙碌完了,舒服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离开她,躺在树枝上,开始骄傲地用眼睛巡视它的领地,这是它的族群。她坐在树梢,静静地看着她的王。或许不久之后,她就能生出一只或者几只的猴子,会有阿吉,也会有一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