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不必看了。”王老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地给她最后一击:“他,确实是合昌行少行长。”
林母张着嘴。
她瞪大眼睛,看着凌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哇”地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又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
几个丫鬟惊呼乱作一团。
凌天站在主案前,整了整衣袍,在孙掌柜的引导下走向主位,走过林母身边时脚步停了一拍,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脚跨了过去。
几个先前嘲讽过凌天的年轻公子被各自家中的长辈按住头,压着他们朝凌天行礼赔罪。
“方才言语冒犯,还望少行长大度。”
“是我们有眼无珠,不识真人。”
“少行长大人大量,莫与我们一般见识。”
凌天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环视了一圈满席的人,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清朗而畅快,在湖面上荡了几圈才散。
方才那些嘲讽过他的人听着那笑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比被人当面抽了一耳光还难受。
林婉儿怔怔地站在原地,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她看着那个被众人恭敬簇拥着的男人,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让她心悸,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婉儿。”
凌天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温和。
林婉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在她印象里窝囊、木讷、一事无成的丈夫,此刻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眉目间那种沉静和从容,是她三年里从未见过的。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这三年里许多被她忽略的细节。
那批灵材的进货价比市面低了三成,当时她以为是运气好;那年林家险些被仇家算计,结果对方一夜之间把所有证据送到衙门自首,当时她以为是对方内部出了叛徒;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那家铺子开不下去忽然被高价盘走,那批货忽然找到买家,那笔账忽然被补上……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撑过来的。
“没事的,你或许会有点不习惯,但会很快熟悉这种感觉的。”
凌天淡淡道。
便在此时,湖岸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由远及近,嘈杂声越来越大。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那边!
堂内众人纷纷探头望去。
凌天却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缓缓抬起眼,露出邪魅一笑。
他抬起手,随意地一挥。
画舫四周,廊下阴影里,栈桥底下,船头船尾,那些原本垂手而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仆役、船夫、侍从,一个一个,渐渐站直了身体。
他们的衣袍下,隐隐透出一道锋锐如剑的气势。
堂中侍立的、端盘子的、倒酒的、扫地的,从大堂的角落到铁索通道的两侧,从湖心台的边缘到几个掌柜的身边,上百道身影纷纷从人群中走出来,齐齐站定。
上百道气息同时释放,最低的也有坐照境的修为,最高的,有十几道气息达到了神魂境!
这可是两面神教内足足四分之一的中坚力量,整个青梧郡可以与之匹敌的势力也不到三十个!
满堂宾客的脸色变了。
凌天站在人群中央,负手而立,看着湖面上那个正在下沉的黑影:“好戏,才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前,日头刚沉入西山,天边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余烬似的暗红。
厉龙君攥着那枚青叶纹玉牌,穿过前院直入正堂,迎面正撞上驻点执事从偏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