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
桌面摊着一张出车单,他手里捏着笔,旁边放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我在门外停了一下,老蒋抬头看见我。
“回来了?”
“回来了。”
“进来。”
我迈进值班室,在他对面那张塑料椅上坐下。
老蒋把出车单推到我面前。
“签字。天悦,往返两趟。”
我接过笔,在驾驶人一栏写下“李豆豆”三个字。
老蒋收回单据,将它压到一本厚册子下面,随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十八楼?”
他忽然问。
我的手停在桌面。
“……嗯。”
“花姐的场子。”
老蒋放下搪瓷缸。
“天悦十八楼那一整层,从来不对散客开放。”
“整层?”
“整层。”
老蒋点了点头。
“那里一共四间大套房,门牌从1801排到1807,中间只挂单数。其余房间全部打通,改成了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老蒋看了我一眼。
他拿起笔,在值班册上补了两行字,写完以后扣紧笔帽。
“小子,你进铁手多久了?”
“五天。”
“五天。”
老蒋重复一遍,缓缓点头。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听见以后放在肚子里,别拿出去说。”
“嗯。”
“我进铁手第三年的时候,也去过一次天悦十八楼。”他说,“那时我还只是个跟车的,被安排去接人。”
“接谁?”
“不知道。”
老蒋说道:“车停在地下二层,我一个人在里面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来花姐带着人从电梯出来,把那个人直接塞进我的车,让我开走。”
“什么人?”
“醉得已经不成样子。”
老蒋再次端起搪瓷缸,低头喝了一口。
“衣服扣子都扣错了,鞋提在手上,上车以后就开始吐,吐了我后座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