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晨光斜斜切进室内,病床上,陆澄心正安静地坐在白色被褥中央。
输液架已撤,皮质约束带不见踪影。
女孩穿着浅蓝条纹病服,领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方,及肩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神态安详从容得根本不像昨夜才从三倍致死量神经毒素休克中醒来的受害者。
看见两名警官进门,陆澄心微微欠身致意,随后垂下眼帘,双手平静地交迭在膝头。
白芷微亮出警官证,拉过床边的金属折迭椅坐下。
就在屁股落座的瞬间,体内的硅胶棒随体位挪动了两毫米,圆钝的前端不偏不倚撞上了宫颈口的敏感神经结点!
“唔……”
一声极微弱的闷哼被白芷微在千分之一秒内死死咬碎在齿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呼吸压至项目组长该有的平稳节奏,翻开硬皮笔记本:“陆澄心同学,市警政署项目组,白芷微。旁边是副组长刑岚。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昨晚九点四十五分,你在东区『红石』地下俱乐部洗手间昏迷,现场发现了残留的神经毒剂注射针管。是谁带你去的红石?药从哪里来?谁教你注射的?”
陆澄心语调平静无波:“白组长,我昨晚跟急诊医生说过了。我自己去的。期末模拟考压力大,在酒吧街随便找了家店。后来喝多了,有人过来推销醒酒提神药丸,我就买了。药名和长相我都记不清了。”
站在门边的刑岚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皮靴在地面叩出闷响:“记不清了?陆同学,少拿对付训导主任的话来糊弄刑警。『极乐』可不是酒吧后巷几百块钱的地摊货。你昨晚体内的神经毒素浓度高达四百五十微克每毫升,足以毒死两个成年壮汉!一个自己喝闷酒的学生,能把军用毒素的剂量算得这么刚好?刚好保住命,刚好被急救通报,刚好让专案组拿到进入圣心的特许搜查权限?”
陆澄心抬眼,那双清澈而深不见底的眸子迎向刑岚:“我不知道刑警官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如果我违反校规,学校自治会和教务处会按章程处理我的事情。至于追查毒品来源,去查封俱乐部抓药头,应该比审问我这个受害者更有效率。”
“受害者?”白芷微冷冷截断,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陆澄心,你在圣心连续两年综合成绩第一,拿全额奖学金,在所有老师和同学眼里都是无可挑剔的模范生。一个自律到极点的学生,会因为所谓的『期末模拟考压力』,独自跑去充斥着地下交易的红石俱乐部,还刚好服下足以致死的神经毒剂?少拿应付校方的话来糊弄专案组。”
陆澄心的长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交迭在膝头的十指收紧了几分,但脸上的神情依旧冷静得近乎冷酷:
“白组长,越是完美的模范生,崩溃的时候越不需要理由。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阴暗面。至于我为什么去红石、喝了什么,我已经如实交代了。如果项目组认为这构成违法,可以依法对我提起诉讼;如果没有,我现在需要休息。”
三缄其口,滴水不漏。
白芷微身体微微前倾,黑眸中透出一股项目组长特有的审讯压迫感:“好,那我们聊聊学校。昨天下午我和刑副组长去过圣心二年级甲班,也见过学生自治会会长裴承泽。圣心的自治校规比普通公立学校严苛得多,学生会纪律委员会有权对学生的日常言行进行特等考核,甚至直接掌握每学期的评级、奖学金审核与常春藤名校的推荐信。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圣心内部有一套不对外公开的特殊监督机制与处分程序。陆同学,这套所谓的校规,到底是什么?”
陆澄心神色未变,语调甚至带著名校菁英特有的克制与疏离:“白组长,圣心是私立百年名校。我们的校规和自主管理体系,是为了培养未来能够承担社会责任的菁英。所谓的特殊监督与考核程序,只是涉及学生的个人品行评估与未来发展规划,完全符合校董会与家长理事会的章程。学生自治会的一切运作都合乎程序,裴承泽会长也一直致力于维护校园秩序。您如果是想从学校制度里挑毛病,恐怕找错了方向。”
女孩将一切问题都推给了“合规”与“个人发展”,甚至反过来替学生会与裴承泽维护形象。
白芷微翻开笔记本,钢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那我们换个话题。二年级甲班的程雅涵,是你在学校最要好的朋友。但我们昨天在学校时,她对你的中毒避而不谈,神情极度惊恐。上周四有人看见你在旧教学楼的走廊拉扯她,情绪非常激动。你在隐瞒什么?是在保护她,还是她知道什么你不想让警方知道的事?”
陆澄心微微侧过脸,目光避开白芷微的视线,望向窗外泛白的晨光,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冷淡:“女高中生之间闹别扭很常见。雅涵胆子小,容易被突发状况吓到。我和她的私事,没有义务向警方报备,更不属于刑侦案件的调查范畴。请项目组不要去打扰无关的学生。”
“那邓青文呢?”白芷微冷声追问,目光如炬,步步紧逼,“你们两家是三代世交,从小一起长大。但他这学期进入学生会纪律委员会之后,你们在学校形同陌路。昨天在走廊上,他找你谈话时态度极其生硬,甚至提到了『违反规定的后果』。你昨晚出现在红石俱乐部,和他、或者和纪律委员会有没有关系?!”
陆澄心抿紧了唇线,指甲深深陷进被单布料里,但开口时依旧滴水不漏:“青梅竹马长大后各自有了不同的人生圈子,在任何地方都很常见。邓青文是纪律委员会的干部,他只是在履行学生会赋予的职责。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后果。白组长,您没必要把普通学生之间的疏远,想象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犯罪阴谋。”
陆澄心坐在病床上,双手安静地交迭在条纹病服的膝头,脊背挺直得如同一柄出鞘前藏在深雪里的短剑。
她能感受到眼前两名刑警有多危险。项目组长白芷微目光锐利如鹰,副组长刑岚则像一头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凶悍野兽。
问不出任何破绽。无论是特殊校规、好友程雅涵,还是青梅竹马邓青文,陆澄心都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不给警方任何切入的支点。
站在门边的刑岚,眼底闪过一丝燥怒。
她靠在门框上,嘴里的口香糖发苦,插在皮夹克口袋里的右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磨砂外壳的遥控器。
看着白芷微审讯受阻,刑岚的拇指轻轻向下按了一格。
“嘀。”第一档,微弱低频脉冲。
病床前,白芷微握着钢笔的手腕猛地一抖,笔尖在空白纸页上狠狠划出一道五公分的歪斜黑痕!
“呃……!”
白芷微整个人触电般僵死在椅面上!
体内深处那根原本沉睡的硅胶棒,毫无预兆地微颤了起来!
细密的电流精准包裹住宫颈黏膜的神经结点,像无数只带电的细丝顺着骨盆深处钻咬!
白芷微以为是坐姿不良导致的误触。
她慌乱地交迭双腿,试图用大腿肌肉夹紧来抵御麻痒。
然而震动不但没停,反而规律地在敏感深处研磨放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