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涵浑身巨震,猛地转头看向白芷微。
“一个月前,她在东区俱乐部因过量注射『极乐』休克,根据我的猜想,那应该是她故意给市局发出的求救信号。她知道只有新型烈性毒品致人休克,我的项目组才会被授权破格跨辖区调查。”
白芷微的语调低沉而有力:
“至于她当众揭开你的秘密——雅涵,如果那一晚你宁死不屈,在场的那些权贵会用更加残暴、更加肮脏的手段直接在现场把你撕碎。陆澄心在那一刻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用最尖锐的话刺穿你,是为了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的恶意、所有的兽欲,全数转移到她自己的身上。”
“那一晚,所有人在欣赏她的堕落,没有人再有兴致去摧残一个已经崩溃的你。她用她最后的尊严,替你挡下了整座深渊的恶意。”
程雅涵的瞳孔剧烈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要撕裂开来。
白芷微缓缓伸出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右手,从风衣深处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用透明物证袋精心密封的小对象。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绒毛已经有些磨损褪色的棕色小熊布偶。小熊的右耳有些开线,上面歪歪扭扭地用粗糙的粉红色棉线缝补过几针。
“项目组查封学生宿舍时,在她的房间里找到的。”
白芷微将布偶轻轻放进了程雅涵颤抖冰冷的手掌中:
“她走之前,把所有的奢侈品、首饰、衣服全都扔进了垃圾桶。她的床头柜上干干净净,只留下了这个。”
当掌心触碰到那个粗糙而熟悉的布偶的瞬间——
程雅涵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轰然坍塌!
那是国中二年级的深秋,两个满身是伤、被全世界孤立遗弃的穷女孩,在路边一家破旧的小游戏厅前,用口袋里仅剩的三枚硬币,对着夹娃娃机拼了命地尝试。
当那只小熊终于滚落进取物口的那一刻,她们两个人在大雨滂沱的街头抱在一起,哭着笑着,彷佛拥有了整座世界。
『雅涵,等我们长大了,走出去,我们也买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大房子,把这只小熊放在客厅最中间……』
陆澄心那清脆纯真的声音,跨越了两年的血雨腥风,跨越了所有的背叛与污浊,在程雅涵的耳畔轰然重现!
她没有背叛。
她从未背叛!
在那个冰冷刺骨的办公室里,在利刃刺穿身体的血泊中,少女拼尽此生最后一丝力气做出的口型——
『对……不……起……』
那不是在为出卖道歉,而是在为自己必须用如此惨烈、如此血腥、如此决绝的方式将程雅涵推回人间,在为自己再也不能陪她走完未来的路,向她唯一的挚友……做最后的道别。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裂肺腑、痛彻骨髓的悲鸣划破了铅灰色的长空!
程雅涵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泥泞与落叶的水泥地面上,双手死死将那只褪色的小熊按在心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爆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嚎哭!
泪水、雨水与泥浆在她的脸上肆意纵横,她抱着小熊,一遍又一遍地将额头撞在冰冷的泥水里,哭声凄厉得让灵堂前所有的落叶都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她静静地将双手插在深蓝色制服风衣的口袋里,迎着肃杀刺骨的秋风与冷雨,身形笔直得如同一柄插在深渊之畔的纯白利刃。
她的风衣下摆在秋风中猎猎响,露出了内里硬挺威严的警服与泛着冷光的警徽。
在长街尽头,城市的乌云深处,裴振廷与那座更加庞大、更加残酷的罪恶帝国依旧在阴影中蠕动。
白芷微抬起眼帘,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幕,直刺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在这个冷冽破碎的人世间,她依然会固执地伫立在每一个哭泣的弱者身前,为她们撑起这座城市最后一道绝不后退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