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主子腹部那不正常隆起的紧绷与抽搐,是剧毒侵入五脏六腑、造成经脉错乱的惨烈征兆。
他根本不敢多想,只能拼尽全力燃烧自己的真气,替战怀谦死死护住心脉,同时在心里将沐恩侯府上下千刀万刃地凌迟了一遍。
马车在夜色中疯狂疾驰,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绝望的死寂,而战怀谦在半昏迷中依旧死死抓着听涛的手腕,双眼赤红地嘶吼着吐出两个字:
【……找……找她……】
马车猛地一个急晃,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战怀谦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与近乎癫狂的碎裂。
他死死揪住听涛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形:【听涛……去找她……去水阳江把她找回来……咳!】
话未说完,一股剧烈的逆血直冲喉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顺着嘴角溢出一丝触目惊心的暗红。
【主子!您的经脉已经乱得快要碎了,别再耗费真气了!】听涛急得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
他感觉到战怀谦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非但没有随着内力的输入而平息,反而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在四肢百骸中冲撞,最后死死盘踞在小腹处,将那里的肌肉扯出一道道骇人的紧绷弧度。
在听涛眼里,主子此刻腹部的异样隆起与痉挛,无疑是中了极其歹毒的内家穿肠毒药,正一步步摧毁着主子的身体。
他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刻调转马车将阮家姊弟碎尸万段,可眼下保住战怀谦的性命才是唯一的当务之急。
【属下已经派了暗卫沿着水阳江下游的所有渡口、河道布下天罗地网,就算是把整条江翻个底朝天,也定会把三少夫人平平安安地找回来!】
听涛双眼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与决绝,【现在首要的是您的身子,沐恩侯府这笔血债,属下记下了!】
战怀谦听到江字,脑海中瞬间闪过阮啸仙将洛倾烟推入冰冷水面那一幕,心口如遭重锤狠狠一击。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甚至盖过了腹部翻江倒海的绞痛,他双眼一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般重重向后倒去,冷汗淋漓的额头贴在冰冷的车壁上。
【活要见人……死……】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泊里硬生生挖出来的,【……把她带回我身边……】
话音未落,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而听涛看着主子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面容,以及那腹部依旧在不正常地微微抽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生长的诡异状态,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再不敢耽搁,疯狂地甩动马鞭,催促着马匹直奔宣城最隐秘的齐家私宅而去。
阮延祚确实在今夜的酒水里动了手脚,那杯被精心调制的烈酒中,混入了市面上最下流的烈性春药。
然而,这副药对寻常男子而言或许是催情猛兽,对内力深厚、体魄强健的战怀谦来说,不过是激起了一阵短暂的气血翻涌。
随着时间推移,那股燥热的药效在真气的强行压制下,很快便如潮水般退去,并未对他腹中那枚尚在孕育中的胎儿造成真正的伤害。
真正让战怀谦痛不欲生的,是洛倾烟坠江的冲击与急怒攻心的交加。
当马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驶入齐府后门时,战怀谦早已因气血逆流而彻底昏死过去。
听涛一路跌跌撞撞地将自家主子背进内室,府中的大夫连滚带爬地提着药箱赶来,把脉的手指搭上战怀谦的脉搏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脉象……】大夫额头冷汗涔沉,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回禀听涛大人,表少爷体内的春药残毒已解,腹中那股胎气……虽因急怒攻心而有些动荡,但脉息尚算平稳,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快说!】听涛急得双眼血红,一把揪起大夫的衣领。
【表少爷……表少爷他……有喜了啊!】府医带着哭腔喊道。
听涛整个人如遭雷击,抓着大夫衣领的手僵在半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春药?胎气?有喜?
这些字眼组合成的句子荒谬得简直像是地狱开的玩笑。
他正要厉声斥责大夫胡言乱语,内室厚重的锦帘突然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掀开。
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
来人身形魁梧,虽已过花甲之年,但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正是齐家权势滔天、镇守边关的老将军齐仲勋。
老将军得知战怀谦当真明目张胆在宣城举行婚礼,特意星夜兼程赶回宣城过年祭祖,刚踏进府门便听见下人们慌乱的禀报,当即黑着脸大步迈了进来。
【嚷嚷什么?成何体统!】老将军沉声低喝,目光如刀般扫过跪地的府医和失魂落魄的听涛,【怀谦人呢?】
听涛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将今夜阮家姐弟设局、三少夫人重创坠江、战怀谦重伤昏迷的经过大致禀报了一遍,末了,声音带着哭腔:【老将军,主子他……他方才被大夫诊出……有了身孕……】
老将军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原本因连日赶路而疲惫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几步走到床榻前,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的孙儿,又瞥了一眼那平坦却微微紧绷的小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好一个沐恩侯府!好一个阮家!】老将军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周身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暴怒,【欺人太甚!当我齐家是死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