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气,强压下几乎要将胸腔烧穿的怒火,转头对听涛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刻调集府内暗卫,掘地三尺也要把三孙媳妇给老夫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阮延祚那小畜生……】
老将军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杀意:【待老夫我回京,亲自带人去砸了沐恩侯府的大门!】
话音未落,他衣袖一拂,转身吩咐身侧的心腹副将:【立刻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将沐恩侯府目中无人、草菅人命的罪状呈报上去,顺便告诉那些在朝中观望的老东西们,谁敢在这个时候替阮家求情,就是与我齐家不死不休!】
【属下遵命!】副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退下。
床榻之上,战怀谦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外祖父的气息,眉头痛苦地紧紧蹙起,干裂的薄唇微张,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喃:【……外祖父……盼盼……】
老将军看着孙儿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刀割一般。
他重新坐回床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覆在战怀谦冰凉的手背上,语气虽依旧带着震怒,却多了几分难得的疼惜与坚定:【傻孩子,安心养着。有老夫在,不管是沐恩侯府还是背后撑腰的阮太后,都休想动你们父子分毫。把人弄丢了,老夫就算是把这宣城的天翻过来,也必定将三外孙媳妇完完整整地给带回来!】
夜色渐深,齐府内灯火通明,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将军齐仲勋坐在外室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铁胆,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碰撞声。
府医已经退下,屋内只剩下听涛与几位核心暗卫肃立一旁。
齐仲勋在灌了几剂安胎定神的汤药后,体内的气血总算渐渐平复下来,沉沉地昏睡了过去,只是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痛苦。
【回老将军的话,】听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地禀报,【属下派去的人已经沿着水阳江下游搜寻了三十里,各个渡口与水寨也全数布下了眼线。但……但三少夫人落水时是在夜里,且据当时岸边的眼线回报,江面上似乎有不明的微光闪过,随后人便凭空消失了,水面上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无。】
战淮远手中的铁胆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凭空消失?难不成有人接应?】
【属下也曾这般怀疑,但方才暗卫将周遭数里翻了个底朝天,连阮家那艘画舫上的人也都暗中盘查过,并无可疑船只靠岸的迹象。】
听涛咬了咬牙,面露难色,【三少夫人就像是……像是硬生生融进了这夜色江水里一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若安好便罢,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阮家那姐弟俩就算有太后护着,老夫也要扒他们一层皮!】
齐仲勋冷哼一声,将铁胆重重往桌上一搁,【怀谦那小子身子金贵得很,肚子里还揣着个金孙,这几日万不可让他知晓过激的讯息,务必用参汤吊着,等他醒来再作打算。】
【属下明白。】
正当夜色沉凝之际,齐府内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将军齐仲勋正负手立于花梨木桌旁,耳边还回响着自家老妻与儿媳邓氏方才忧心忡忡的私语。
太座与邓氏方才借着探视的机会仔细诊脉,又翻阅了古籍,已然笃定战怀谦这番离奇的怀孕体质,定是沾染了江苏一带失传已久的古越巫法。
想起战怀谦前头生下的那两个嫡子,早早就被太座和儿媳妇以开枝散叶、继承香火为名,给名正言顺地分走留在膝下逗弄,老将军心头不由得一阵暗爽。
这次怀里揣着的这个,无论男女,名分上怎么着也得落在他齐家这一脉、跟他姓齐!
【这古越巫法虽然听着邪乎,倒也来得及时。】
老将军捻着胡须,原本冷肃的眉眼间竟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等把三外孙媳妇盼盼给安安稳稳地找回来,非得让这小俩口再多生几个不可,齐家这军中爵位,还怕没人继承吗?】
笑归笑,一转头看到床上昏迷不醒、腹中还揣着孙孙的孙儿,老将军心底那股护短的狂怒瞬间再度翻腾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木窗。
凛冽的寒风呼啸灌入,将桌案上的烛火吹得一阵剧烈摇晃。
望着京城的方向,老将军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立刻点齐本部五百铁骑,不披甲、不带刃,就这么直端端地开拔,把沐恩侯府的大门给生生踏平。
然而,理智终究压过了暴怒。
宣城离京城何止千里之遥?
真要星夜调动五百铁骑跨道奔袭,莫说京中那群文官御史定会借机参一本意图谋逆,光是这一路的长途跋涉,就足以让整个宣城的防务陷入被动。
山高皇帝远,沐恩侯府背后还有个阮太后在宫中撑腰,单靠在宣城的一时意气,根本无法给阮家造成毁灭性的清算。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阮家……】齐仲勋狠狠一拳砸在窗櫺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咬牙切齿地低语,【宣城虽远,但老夫的刀,未必就砍不到京城去!】
寒风穿过窗櫺的缝隙,带着刀割般的刺骨冷意,将桌上跳动的烛火压得几乎窒息。
齐仲勋收回了望向京城夜色的目光,脸上的神情从起初的暴怒渐渐转为深沉的冷凝。
【老将军,】听涛轻悄悄地踏入内室,脚步几不可闻,神色凝重地禀报,【外头的暗卫传回讯息,阮家那边似乎察觉到我们的人在江面上搜查,已经连夜加派了府兵戒严。阮啸仙那贱人回府后,还特意急信回京……】
齐仲勋冷哼一声,打断了听涛的话:【急信回京?无非是想找人帮忙,将她推三外孙媳妇人下水、草菅人命的罪名弭平。她以为搬出京城的阮太后就能只手遮天,却忘了这宣城的天,究竟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