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不重。
“今天来的班子叫瑞霞班,是苏州城里排第一的昆曲戏班。”
趁她听的时候,我对她卖弄起张凤翼给我讲的一些戏坛掌故。
“现下台上的旦角叫罗蕙妹,唱得还行,却还比不上她二姐。可惜罗兰姐三年前被人买去,从此不再唱了。”
“去哪里了?”
“听说是个回家的官员。”
“那也算好命了。”她说。
底下那折还在唱。今日我选的戏是《玉簪记》,一个书生跟一个道姑的事。
我看她眉头拧着。
“听不懂?”
她“嗯”了一声。
“太雅了。”她说,“咿咿呀呀的,一句也没听懂。比上回差远了,就光看着好看。”
“下回你要请我看戏,好歹请个我能听懂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他们在那底下等了一宿,多浪费。”
我光想着她喜欢听戏,倒忘了她喜欢听的是弋阳腔,土调,锣鼓重,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和昆曲这种一个字能唱八个弯的本就不是一路。
张凤翼和梁辰鱼的争论,当下倒像是有了结果。
她把千里镜拿在手里,又凑上去看。
我从后面抱住她,凑她耳边,低声给她复述唱词和剧情,手慢慢探进她衣襟内,她挣了两下,也就不再动了。
台上唱到《朝元歌》了,这是这折的精华,往常唱到这里,都是掌声如雷,现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一个听不懂,一个没在听,倒像他们在对牛弹琴了。
台上那个道姑正唱到“长清短清,那管人离恨。云心水心,有甚闲愁闷”,后头该接“一度春来,一番花褪,怎生上我眉痕”了。
我低头看她。
“你眉痕上压了什么?”
她一愣:“什么?”
“眉痕。台上在唱的。春来一次、花褪一次,怎么这东西就上了我的眉痕。”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我眉上怎么了?”
“你摸不出来,我看得出来,”我说,“眉梢紧锁,都是愁啊。”
她笑了笑:“我有什么愁。”
我只看她。
她就不说话了。
我在她背后把手往裙子里探。
她回过头:“你别——这儿是楼上!”
“要的就是楼上。”
“外头有人!”
“不用管。”
“你让我好好看戏行不?”
“你看你的,”我声音有些哑,“你又不用这里看戏。”
底下锣鼓笛子响成一片,旦角的声腔往上走,一层一层撞到梁上再落下来。
我把她按在栏杆上。
她两只手撑住栏杆,撑得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