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要接的是什么吗。”她说。
“我感知过。海洋级。成千上万数不清的心魔之劫。”
“那些都不是问题。你灵魂完整,它们伤不了你。”她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问题是过程。它们流过你身体的时候,你会感知到每个心魔之劫封存的东西。每一份痛苦。每一个执念。每一声尖叫。全部。”
唐星河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不会把你腐蚀掉。但你会觉得自己被撕碎了几万次。”
“我扛得住。”
她看着唐星河。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溪流在身旁缓缓流过,暗紫色的液体发出细微的粘稠声。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她问。
唐星河想了想。
“因为我妻子——澹台静姝,她是这个修仙界的人,你的遭遇也可能会是她的遭遇,我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也因为……你和外面的人撑到了现在……”
“但其实那并不是你的事。”
“现在也是我的事了。”唐星河说,“我到了这里,看到了你。你在我面前。我不是那种看见了还能转身走掉的人。”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淡的东西。像是风吹过了一潭死水的表面,波纹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消散了。
“你知道……转移之后我会怎样么?”
唐星河自然知道。
他在阅读法器结构的时候就搞明白了——心魔之劫和她的生命力纠缠不清,形成了共生。
把心魔之劫全部抽走,等于把她经脉里的血液全部抽干。
“你会死。”唐星河说。
“道解,还道于天。”她纠正了唐星河。语气很平。“不一样。死是被动的。道解是我自己选的。”
唐星河咬了一下嘴唇里面的肉。
“有没有可能——”
“没有。”她打断了唐星河。
“我的身体已经不是正常的肉身了。这么久的心魔之气侵蚀,把我的经脉、骨骼、脏腑全部改造成了容器的一部分。拿走那些东西,容器也就碎了。没有回头路。在我被封印进这棵树的那一天就没有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太稳了。
稳到唐星河意识到——她一开始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在设计那个疏导口、在给后人留下这个后门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可能的结局。
真失败了她从来就没打算再活着走出来。
“那——”唐星河的声音有些干。“你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一个能用疏导口的人?”
“不算等。”她说。“早就不等了。等是需要希望的。我的希望在第一个万年的时候就用完了。后面只是……撑着。”
“撑着做什么?”
“不让那些东西出去。”
唐星河看着她。
一个早就放弃了希望、放弃了等待、只靠一口“不能祸害别人”的执念撑到了今天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唐星河问。
她的身体突然僵了。
右眼里的金色光猛地亮了一下——亮得让唐星河看清了那只眼睛的全貌。金色的虹膜,瞳孔极小,深处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