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河没有真的打出去。只是手指在掌心里收拢了一下,感受那条力量传导的路径——从脚底,到腰,到肩,到拳面。
姜无垢留给他的路。
火与拳。
唐星河在心里记了一笔。
十万大山给了他很多东西。一个蛊族圣女正在破壳而出的笑容。一个上古纪元的女人在消散前叫了他一声名字。
还有一颗种子。
唐星河攥着静姝的手,踩着正在恢复颜色的泥土,往营地走。
…………………………
回到营地后,唐星河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善后的事全部交给了顾倾寒。
“稳妥。”她只二字作答,语气笃定,“残雾肃清、地界封禁、宗门文书,我会一一办妥。外围散修遣返、后续山林复苏监测,天剑宗会留人值守三月,绝不给南疆留后患。”
玄鹤道人早已无言抽身,独自寻了僻静处打坐,从无多余寒暄。
苏雁晴眼底藏着真切的不舍。
“你们要动身回蛊族主寨,我其实也要启程了。”苏雁晴轻声道,“药王谷弟子也需归谷复命,留存此次心魔瘴气的药理记录,以备后世参考。”
她看向一旁伫立的月瑶,眼底温柔更甚。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银发。
“月瑶,往后你便可无拘无束,不必再困于圣女枷锁,好好活出自己。”
月瑶微微抬头,翠色眼眸清澈明净,低低应了一声。
苏雁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翠玉瓶,塞进月瑶手里。
“这是安神丸。你体内那道共鸣断了,心神会不稳一阵子。睡前含一颗,会好些。”
月瑶攥着玉瓶,点了点头。
苏雁晴最后看了唐星河和静姝一眼。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翠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简单道别过后,唐星河与静姝带着月瑶,也转身启程奔赴蛊族主寨。
蛊族主寨。
月骨婆婆静静听完唐星河讲述的全部经过,全程没有打断半句。
拐杖搁在她的膝头,枯瘦手指徐徐扣紧杖头,一双浑浊老眼自始至终凝着对面墙壁上的画像。
历代圣女的画幅层层叠叠堆叠在一起,最底下那幅早已泛黄卷边,沉淀着上万年沉甸甸的宿命。
唐星河话音落尽,最后一句说得清晰分明:归元祭,不必再办了。
屋中沉寂良久。
月骨婆婆没有立刻开口,指尖在冰凉杖头上慢慢摩挲。
“姜无垢。”
她将这三个字念得极慢,唇齿反复碾过音节,像是在咀嚼一段压在蛊族血脉里、干涩沉重的过往。
她的目光从满墙画像移到唐星河身后的月瑶身上。
少女银白长发垂落肩头,翠绿色眼眸澄澈,静静立在原地。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穿窗。
“不用了。”月骨婆婆缓缓出声,声线平稳无波,可紧握拐杖的手,指节已经泛白,藏住了心底翻涌的波澜,“全都不用了。”
她撑着拐杖颤巍巍起身,走到墙边,枯瘦指尖抚上最上方一幅新画。颜料尚且鲜亮,画中银发翠眸的少女,正是月瑶。
指尖在画纸边缘顿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