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宴结束后的那个早晨,达里安没有睡。
他坐在大殿的高背椅上,面前的火坑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炭灰和几根没有燃尽的木头的焦黑的残骸。
大殿里空荡荡的——各部落的人在天亮之前就已经陆续散去了,帐篷被拆走,篝火被扑灭,雪地上留下了几百双脚印和车轮的痕迹,在晨光中像是一张巨大的、杂乱无章的地图。
空气里残留着烤肉油脂的气味和烈酒的酸味,还有——人的气味。
汗液、精液、血液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脂黏附在石墙上,需要几天时间才会散去。
达里安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冷了的麦酒。他没有喝。他只是在坐着,看着石台。
那个圆形的石台还留在原地。
赭石粉被踩得到处都是,蜂蜜干涸后在地面上形成一层琥珀色的薄膜,踩上去黏脚。
石台的侧面——那个角度只有他能看到——有十几道指甲刻出来的痕迹。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石台前。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痕迹。
很浅,但足够清晰。
每一道都是用力刻下去的,指甲边缘在石面上刮出的沟槽。
他看着那些痕迹——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通往牢房方向的走廊入口。
“赛拉菲娜·维拉尔。”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他在回味这个名字的发音,像是在品尝一种他之前没有认真品尝过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没睡。”凯拉的声音。她的脚步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不需要。”达里安说,仍然没有回头。“我睡不睡不关你的事。”
“你的眼睛是红的。”凯拉说。“你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盯着那个石台。”
达里安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她。他的眼睛里确实布满了血丝,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那种太过于平静的表情,像是水面结冰之前的那一刻。
“你想说什么?”
凯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她的下巴绷得很紧,颧骨在晨光中投出锐利的阴影。
“我想说,你用二十个俘虏换了一个女人。”凯拉开口了,声音很稳。
“然后你把她在所有部落面前用了一遍。现在你坐在这里,像一只看门狗一样看着那个石台。这看起来不像是炫耀战利品的样子。这看起来像是——”
“像是什么?”
凯拉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像是你养了一只鸟,但你发现你关不住它。”
达里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继续说。”
“她的眼神不对。”凯拉说。
“昨晚她站在那里,浑身涂着蜂蜜,面前有两百多个男人——她应该哭。她应该求饶。她应该跪下来抱着你的腿说她做什么都可以。”她停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她笑了。”
达里安没有说话。
“你看到了。”凯拉说。
“我看到了。萨满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被操了整晚,浑身上下全是精液,嘴角破了,膝盖在流血——然后她笑了。”凯拉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北境的女人不会在那种情况下笑。南方那种娇生惯养的女人更不会。但她笑了。那不是一个崩溃的女人的笑。那是一个——”
“够了。”达里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