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咎绷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自责,还有某种我从未在这位耿直长老脸上见过的恐惧。
“她在里面,”他最终说,声音低沉,“噬心血引冲击禁地的第一波,你娘亲她……没有断阵,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我的心沉到了脚底。
“没有动静是什么意思?”我往前踏了一步,赵无咎的长剑下意识抬起,横在我身前。
“没有动静,就是不知生死。”他咬着牙说,“禁地隔绝法阵被煞柱撕开了一道口子,我的神识探不进去,也不敢强行破门——门内的煞气比外面浓百倍,进去就是死。”
“那就让我去死。”
我抬手推开他的剑身,大步越过他。
云九微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锐利如鹰的眼里竟然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玄子——”姐姐伸手拽我衣袖,声音发颤,“你肩上还有煞伤,里面的煞气会让你……”
“姐姐,”我回过头,看着她那张与娘亲相似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不舍,那一刻我忽然很平静,“娘亲在里面。我没有第二条路。”
姐姐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咬紧嘴唇,一把松开我的袖子,退后两步,说:“去吧。姐姐在这里等你。若你不出来,我便进去寻你。”
白露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背使劲擦眼泪,拼命点头。柳寒烟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得要命,终于别过脸去,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我转过身,面对那道禁地石门。
石门古朴厚重,门面上刻满了太虚剑宗的护山禁制纹路,可此刻那些纹路被赤黑色的煞气浸染得面目全非,像一张被毒药腐蚀的脸。
缝隙里渗出的气息阴冷刺骨,与娘亲留在雪刃灵石上的那一缕神识彼此撕扯,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嗡鸣。
我深吸一口气,催动金丹,左肩的煞伤应声剧痛,黑煞又往心口蔓延了一寸。
不管它。
我举起雪刃,剑尖对准门缝,灵力灌注——剑光暴涨,像一道银白闪电劈入石门缝隙,硬生生将沉重石门撬开一条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煞柱在这一瞬间猛然震颤,一道暗红血光从煞柱上剥离,像活物一样朝我扑来。
我头也不回,雪刃往身后一划,冰心诀的残劲从剑身爆发,将那道血光斩成两截。
然后我侧身,钻进雾气弥漫的禁地。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外部的声音——赵无咎的怒吼、姐姐的叫声、柳寒烟拔剑的锐响——全被切断。
剩下的只有绝对的寂静,还有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白雾。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左肩煞气侵蚀经脉时发出的咕嘟声,像烧开的水。
我从未进过禁地。
宗门规矩写得很清楚——禁地是历代宗主闭死关之所,除宗主本人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小时候曾经在后山远远看过这道石门,那时候只是好奇,没想到第一次推开它,是来赴一条命。
雾太浓了,伸手不见五指。
我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雪刃灵石,微弱的淡蓝光芒只能照出三尺开外。
脚下的地面是粗粝的青石,散落着不知哪年哪月积下的灰尘,石缝里偶尔有几根枯死的藤蔓。
我举着灵石,一步一步往前摸索,嘴里喊出了那个字:“娘亲——”
没有回应。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