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在空旷的禁地深处荡了几圈,又被雾气吞掉。
越往里走,雾越浓。
不是自然雾气,是煞气与灵气互相绞杀炸出来的残余,浓得几乎能尝到血腥味。
灵石的光芒被压缩到只剩两尺,我的影子在雾里扭曲成模糊的一团,像随时会被吞没。
然后是第一道冲击。
深浓的雾气忽然翻涌,像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苏醒过来,一股凶煞之气毫无征兆地挤出雾气,直直撞在我胸口。
我来不及催动灵气护体,整个人被击得倒飞出去,脊背撞在石壁上,骨头咯吱作响,喉咙里腥甜翻涌,一张嘴,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在灵石微光下暗红得刺目。
疼。胸口像被人用手捏住了心脏,使劲拧。我撑着石壁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又往深处迈了一步。
还没找到娘亲。我不能停。
第二道煞气从左侧袭来,我这次有了准备,侧身让开半步,雪刃横削,冰心诀残劲将煞气剖成两半。
可煞气这东西不比剑气,剖开了照样扑来,残劲从剑身传上手臂,像被寒冰和烈火同时灼伤。
我又吐了一口血,描金的袖口已被染红。
越往里,凶煞之气越重,不是从某个方向来,而是四面八方的雾都在挤压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进碾碎的刀片。
我数不清自己吐了多少口血,只知道嘴里已经麻木,舌头尝不出别的味道,全是铁锈味。
灵力也在流逝,左肩的煞伤趁我虚弱,蔓延得更快,黑煞已经爬到锁骨上方,再进一寸便是颈脉。
我走不动了。
我靠在石壁上,拼命喘息,两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灵石。
娘亲的声音从灵石里传出来,是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娘感应到你。”然后就断了。
娘亲答应过我,三个月后出关,把她自己剩下的部分还给我。
娘亲还说,她不怕,因为知道我会来。
“娘亲……”我哑着嗓子喊,声音已经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你在哪里……玄儿来了……你不要怕……”
没有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咳出嘴角的血沫,硬撑着离开石壁,继续往深处走。
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差点摔下去,我只是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
不能倒。
倒在这里,就没人去救娘亲了。
她最喜欢、最疼爱、最在乎我这个儿子。我也只有她一个娘。
往前走。不准停。
眼前的雾气忽然淡了一些,灵石的光芒终于能照到五尺开外。我看到了一抹白色。
白色的衣袍,背对着我,跪坐在禁地深处一座石台前。
石台上刻满了冰心诀的阵纹,那些阵纹此刻已经被赤黑色的煞气腐蚀得残缺不全,像一面被人打碎又被脏手抹过的镜子。
那个背影——发髻、肩线、直挺的脊背——我不会认错,死都不会。
“娘亲!”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扑过去,脚下却在最后几步失控,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疼得像碎了一样。
可这点疼算什么,我抬起头,伸手去抓那抹白衣——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