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怪她总能提前看出我的念头,怪她说“可以”时太平静,也怪她在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足够糟糕时,仍然穿着我的衬衫走进来,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怪她身上有一种近乎魔性的吸引力,让我不再满足于占有她的现在,反而像一个已经登堂入室的窃贼,拿走摆在眼前的一切仍嫌不够,非要撬开每一只上锁的抽屉,把她的过去也翻个底朝天。
我想知道她经历过什么,爱过谁,又曾把怎样的自己交给过别人;我不能容忍她身上还留着任何一部分,是我不知道、也不曾占有的。
可在思维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又清楚知道,这些理由没有一个站得住脚。
妄想是我根据现实重新编排的,验证是我提出的,每一次加重也都是我在等待她没有说“不”。
“没有拒绝”被我当成向前的力量,只是因为承认欲望来自自己太过难堪。
回头看时,眼罩、领带、疼痛以及最后寻找永久痕迹的手,已经在我们之间连成了一段向下的台阶。
踏上每一级时,我都觉得只比上一次多走了一小步;站到下面再抬头,才发现普通的亲密已经离我很远。
我一面觉得是赵小姐没有拒绝,才把我推到了这里,一面又知道,每一级台阶都是我亲手搭出来的。
我唯一守住的底线仍是她的颈部。
亲密时,我的手可以停在她肩上、手腕或腰间,却绝不会越过锁骨向上。
她也从不拿这件事试探我。
有几次她的头发散到颈后,我甚至会先替她拨到一边,再从正面让她看清我的动作。
那不是欲望递进中的最后一级,而是一道把欲望与伤害隔开的墙。
我越来越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把别的界线也解释成可以绕开的东西。
更令我害怕的是,这些变化确实都发生在我们第一次同床以后,我似乎变得不正常了。
也许我只是终于暴露了原本就有的卑劣。
也许那个雨夜里,当赵小姐与我合为一体时,有什么东西也顺着她的体温留在了我这里。
每当她在睡梦中准确说中我醒着时的念头,每当她皮肤上的痕迹消失得过快,这种荒谬的猜测就会显得比前一天更合理一点。
我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我不敢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害怕赵小姐在我妄想中的过往真正被现实验证,还是害怕承认那些越来龌龊的欲望,其实从头到尾都只属于我。
北屋也在那段时间里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
房东说里面有她以前的衣服、文件、照片和一些“私人物品”。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长出了许多他没有说过的东西。
那些物品并不是同时出现的。它们按照进入我妄想的顺序,被我一件件放进北屋,又在一次次想象里逐渐有了摆放的位置。
最先是一只不属于我的眼罩。
它被叠好收在床头柜里,黑色布面已经洗得发软,系带上缠着一两根属于赵小姐的长发。
有时我会看见她坐在那张并不存在的床上,只穿着一件薄而宽松的衬衫,衣摆盖到大腿。
房东站在她身后,替她把眼罩拉下来,手指从耳边绕过时,她很轻地偏了一下头。
灯没有关。光落在她裸露的膝盖和脚背上,她却什么也看不见。
房东没有马上碰她,只在房间里缓慢地换了一个位置。赵小姐侧耳听着,手掌撑在床单上,指尖随着脚步声一点点收紧。
“你还在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她朝声音消失的方向转过脸。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才从另一侧碰上她的腰。
她明显颤了一下,脚趾在床沿轻轻蜷起,却没有摘掉眼罩,只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像是在辨认他,也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突然离开。
在另一些画面里,她会要求房东一直说话。
房东念毫无意义的句子,或者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一会儿在床边,一会儿又到了镜子旁。
赵小姐循着声音抬起脸,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等待下一次触碰。
那只手有时落在肩头,有时沿着衬衫敞开的边缘滑到腰侧,也有时只是停在她膝盖内侧,很久都不再移动。
她越不知道下一次触碰会落在哪里,呼吸就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