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姐从镜子里看着他的手,呼吸越来越轻,直到那只手不再像检查,而开始沿着熟悉的曲线向别处移动。
抽屉里或许还有一些拍得很近的照片。
画面里看不见完整的身体,只有被手指拨开的衣料、泛红的皮肤和嵌在其中的一点银光。
照片背面也许写着日期,或者只写着几个只有他们才明白的字。
我甚至想过,那些金属环后来全被取了下来。
房东把它们擦干净,重新放回盒子;赵小姐身上的孔则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愈合,只剩两个需要靠得很近才能辨认的小点。
这使我一次次在想象中靠近她,近得仿佛只要再低一点头,就能看清那些痕迹到底存不存在。
就连她的颈部也没有被我排除在这些画面之外。
我不敢在现实中触碰那里,妄想里的手却会从她的肩头慢慢向上,停在喉咙两侧。
最开始,那似乎仍是一种经过允许的试探。
赵小姐仰起脸,把颈部暴露在灯下,手腕仍被柔软的布带并在枕头上。
“轻一点。”她说。
那只手便稍微收紧。
她的呼吸在指缝间变得短促,胸口一下下起伏,身体也本能地向后绷紧。
最初,她还能抬腿勾住对方,或者用被束住的手碰他的手臂。
再往后,画面里的声音便只剩床单摩擦以及越来越急的喘息。
我不知道房东会在什么时候松手。
也许他熟悉她的每一种反应,知道她皱眉并不是拒绝,知道她手指收紧只是因为紧张,也知道她在真正害怕以前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又也许,他根本不知道。
在某一次妄想里,赵小姐仍然把这当作亲密的一部分。
窒息刚刚开始,她便在眼罩下面露出一点笑,甚至主动抬起下巴,让那只手更完整地贴住自己。
可下一瞬,笑意又会从她脸上消失。
她试图说话,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很轻的气声;她的手腕向两边分开,原本松动的束带不知何时已经被拉紧。
也许她对后颈的恐惧,就是从这样一个无法判断何时才会结束的瞬间开始的。我也想过录像和录音。
摄像机或许架在镜子旁边,只能拍到床的一角。
画面里,赵小姐蒙着眼,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束带的一端垂过床沿。
有人俯身挡住了她大半身体,只剩一条腿从凌乱的被单下面露出来,脚背不时因为看不见的触碰而绷紧。
录音会比画面更清楚。
里面有床垫下陷的声音,有布料被慢慢拉开的声音,也有她竭力压低却仍会泄露出来的呼吸。房东或许会问她:“还可以吗?”
我总能听见赵小姐回答:“可以。”
那声音和她躺在我身边时一模一样,轻而平静,像她完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愿意让事情继续。
可在另一遍想象里,那句“可以”会来得稍微迟一点。
迟到足以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有听清问题,或者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不”。
我无法决定哪一个版本才是真的,只能让录音在脑子里一遍遍播放。
每一次,那句回答的语气都会发生细微变化。
有时像催促,有时像安抚,有时又只是想让询问尽快结束。
房东所谓“会刺激她的东西”,会不会正是这些足以让身体先于记忆作出反应的记录?
有时候,北屋在我的想象里根本不是储物间。
它是一间被刻意封起来的卧室。
床正对着一面落地镜,镜子旁立着摄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