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漏进一线天光。
床头柜的抽屉里是眼罩和金属饰物,软带则挂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床柱上。
装照片的盒子放在最下面,压着一叠写满日期的纸。
我甚至能看见赵小姐在里面走动。
她赤着脚踩过地板,在镜前停下,解开衣服,或者背对着房东把头发拢到肩前。
她有时回头笑,有时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房东始终站在画面之外,只有声音和手偶尔出现。
当嫉妒占上风时,我会把赵小姐想得很主动。
她熟悉抽屉里每一样东西,知道该怎样戴好眼罩,也知道哪一条束带最柔软。
她会自己坐到床边等房东,甚至在他迟迟没有靠近时抬头催促。
可当恐惧压过嫉妒,画面又会完全改变。
她只是按照对方的话坐在那里,不知道拒绝以后会发生什么;那些被我想象成期待的颤抖,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害怕。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让我好受。
如果北屋里只是一段恋情的遗物,赵小姐为什么会受到刺激?
如果里面记录的是伤害,房东为什么不销毁?
他锁住那些东西,究竟是为了保护她,还是舍不得扔掉,或者根本把它们当成某种收藏?
我越想越觉得答案就在那扇门后面。
有几次和赵小姐亲热以后,我去厨房倒水,会在走廊里停下来,盯着门锁看很久。
身后的卧室还留着她的体温和气息。
她也许正在床上翻身,我能听见被子被带动的轻响;面前的门缝下却只有一条没有光的黑线,仿佛另一个赵小姐仍留在里面,重复着我永远迟到一步的过去。
有一次我甚至把耳朵贴了上去。
门里起初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墙体深处传来一阵规律的轻响,像压低的呼吸,也像床架在某种缓慢动作中反复晃动。
我贴得更紧,几乎已经听见束带擦过床单的声音。
随后冰箱停止运行,那些声音便一起消失了。
我知道那只是压缩机的震动,却仍贴在那里等了很久,希望普通的机械声能够再次响起,希望里面真的传出一句模糊的话,替我的妄想证明它并非凭空而来。
什么也没有出现。
它只是一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门,却像第三个人一样待在屋里。
它知道赵小姐赤脚走过客厅,知道她在哪个房间过夜,也知道她是否曾经在另一张床上,用同样的声音对另一个人说过“可以”。
我确实可以问赵小姐。
但我要怎么开口?
问她是不是喜欢过眼罩和束缚,等于把我想象中的房间原样搬进她脑子里;问她是否曾经允许别人拍下那些照片,又像是在逼她证明自己的身体从未属于过别人。
至于颈部,我甚至无法把那个问题完整说出来。
更重要的是,我害怕她给出任何明确答案。
如果她说那些事情从未发生,我便必须承认,北屋里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制造出来的。
如果她说发生过,我以后每次碰她,都可能看见另一个人的手先于我落在那里。
我也可以问房东。
可只要想到要听他用那种仿佛什么都知道的语气谈论赵小姐的身体,我就开不了口。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做到了哪一步,更不想让他纠正我的想象,告诉我赵小姐真正喜欢什么、害怕什么,仿佛他才是更早拿到说明书的人。
我在手机里打过很多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