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房东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吗?”
我握紧手机。
“那扇门打开以后,也许你就能知道。”他说,“可她也会知道。你敢不敢让她和你一起看?”
“别拿这个吓我。”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想的。”房东的声音冷下来,“你连自己希望它们存在还是不存在都不知道,就敢陪她开门?”
我很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东知道自己戳中了什么,语气重新缓下来。
“陈涛,等到天亮。只要那扇门不开,一切都会过去。”
“为什么是天亮?”
“她每天都能在手机上看见真实日期。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那些只是手机里的日期、电视里的年份,跟她自己没有关系。只要没人替她把两边连起来,她睡一觉以后,它们就会重新分开。”
“她会忘记今天?”
“不会。她记得发生过什么,记得和谁说过话。可二〇二六会重新变成机器里的年份,九月十八日也仍然只是她记得的那个星期三。她不会再追问它们之间隔了多久。”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发病?”
“我说过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日期会让她往下追,北屋里的东西会让她追到最后。”“最后是什么?”
“别问。”
“她看见你会怎么样?”
房东停了很久才说:“她现在已经知道,九月十八日不止有一个。这个时候我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可能会把我的脸和她记得的那个星期三连起来。”
“你那天也在?”
电话里只剩他的呼吸声。
“总之拦住她。”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你可以现在出去,把门给她砸开。”房东忽然说,“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比我高尚吗?开吧。开完以后她变成什么样,你负责。”
我咬紧牙:“她会记得我吗?”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房东却立刻抓住了它。
“会。她忘的不是人,也不是事情。她会记得你们怎么认识,记得你替她做过什么,也记得你们之间发生过的每一件事。”
“那为什么会变?”
“因为想起一切以后,她可能不再用现在的方式看那些事。”
我闭上眼睛。
“她不会忘记和你睡在一起的夜晚,”他说,“但她可能会把那一切看成你明知她不知道真相,却仍然从她那里拿走的东西。”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准确。
“只要守到天亮,”房东继续说,“你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可门一旦打开,你不知道她会想起谁,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需要你。”
我没有说话。
“你真正怕的根本不是里面有什么。”他说,“你怕的是她看完以后,会变成一个不再爱你的人。”
电话挂断以后,我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我仍然想打开北屋。
我想知道那里面究竟有没有我想象过的床、镜子和照片,想知道赵小姐后颈的恐惧是不是房东留下的,也想知道那个是星期三的九月十八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只要门还关着,所有可能便能同时存在。
房东可以是伤害过她的人,也可以只是一个令人厌恶的看护者;赵小姐的过去可以和我的妄想完全不同,她也仍然是早晨穿着我的衬衫、踩着我的拖鞋替我煮咖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