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修改表格,却把评论挨个看完,那些没有被确认的要求仍然在脑中留下了形状。
晚上我只开了一场不到二十分钟的验收前直播。
镜头只对着床边的毛巾,我逐件展示道具,观众嫌这一段仍然属于前置,却在每件道具出现时教我应当怎样使用。
下播后,我关闭房门,彻底关掉手机。
我在纸上写好每一阶段的开始与结束时间,将红笔放在计时器旁边,然后把电脑停在没有录制功能的纯文字页面。
床边那排道具使房间看起来不像我住了两年的出租屋。
今晚所有东西都是为了她单独买来的;它们在她出现以前便排列成一份关于身体的答题表,只等那个身体被填进去。
我按下电脑的关机键。
屏幕变黑以后,房间里只剩床头灯和计时器尚未启动的数字。
她从卧室门边缓慢浮出来,她仍穿着最初那件睡衣,赤脚停在门槛内侧。
那张脸比昨晚稳定,或许是几千人已经通过切片替她统一了声音和“愿意”时应当拥有的神态;我看不出具体改变,只觉得她的目光落在床边那排道具上的时间比看我更久。
“你认识这些吗?”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像看见黑衬衫那样主动取走衣物。
墨蓝色肩带、银色卡扣和黑色眼罩在她眼里似乎只是尚未获得意义的物件。
直到我拿起内衣,问她愿不愿意换上,她才开口:“愿意。”
我在第一栏写下回答,红色笔尖落纸的声音十分清楚。
她解开白色睡衣,衣料从肩上滑落,在碰到地板以前已经失去实体。
墨蓝色束带内衣被她接过去,上衣由两片窄小的罩杯和交叉肩带组成,胸口中央没有完整布料,只有三道细带从乳沟上方横过;下身的布料同样很少,腰带贴着髋骨,几根束带沿腿根收紧,将臀部和大腿分隔成被刻意强调的轮廓。
她第一次穿这种结构复杂的衣物,手指在背后的搭扣处停住。
我走到她身后替她扣上。
指节碰过脊背时,她没有回头,只把长发拨到一侧;墨蓝色带子随呼吸压进皮肤,胸前的细带勾勒出乳房的弧线,却把乳头暴露在外。
下身腰带拉紧以后,细带从小腹两侧斜向腿根,臀肉被边缘托起,显得比赤裸时更像某种已经包装完成的成人商品。
我绕回面前,问:“喜欢吗?”
“喜欢。”
她没有低头看衣服。我让她说喜欢哪里,她便沉默;问题改成是否愿意继续,声音立即回来:“愿意。”
第二个红勾落在表格上。
我拿起宽幅眼罩。
它比前一晚的领带厚,内侧有一圈柔软海绵,戴好后不会从鼻梁下方漏光。
她看着它靠近,没有躲开,也没有主动闭眼;直到我问可不可以遮住,她才说:“可以。”
黑色布面覆盖那双始终无法被记住的眼睛,脸的其余部分稳定下来。
鼻梁、嘴唇和下颌第一次能够在一次注视中保持相同位置,像观测者的视线被那块布替她挡住,我终于通过彻底剥夺她的视线得到了一张容易观看的脸。
我握住她的手腕,没有马上扣上束带。
“如果不舒服,你可以让我停。”
“继续。”
“我说的是可以停。”
“愿意。”
她再次给出与问题错开的答案。
我应该把它写进异常栏,却只在“拘束前回答”后面勾了“继续”。
随后我把她的双手带到身后,说:“手放到身后,等我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