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手往背后去,她就换个动作。
到天亮前她一共抵抗了十几次身体的反应,其中两次她自己都气笑了。
“这样不行。”她说,“它只需要等我累就赢了。”
直到她的身体消失在晨光中,我才松了一口气,我现在深刻地意识到这场长期抗战会有多么艰难。
第二天我没有直接开播,而是先处理后台设定,尽量自动屏蔽未经许可的设定发布。
开播时间比平时晚了几分钟,观众人数和昨天没有太大区别。
【管理员是狗:设定生效了吗?】
【掌门今天死了吗:你就说一句有或者没有,不用报告细节。】
【养成系毕业生:她今天是什么姿势出现的?】
“今天没有与她有关的报告。”我说。
【管理员是狗:主播逃避问题了。】
【养成系毕业生:说明补丁设定有效。】
【掌门今天死了吗:反抗也是玩法的一种。这句话对主播也适用。】
【路过也想看:这直播间到底有没有女人?怎么全在说什么补丁?】
【管理员是狗:有。补丁是指她会接受观众更新的设定。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发出来。】
【养成系毕业生:设定完成之后无法被任何方式取消。】
这些弹幕被激进派的观众疯狂复制。
最初参与塑造她的故事已经不再重要了,传播链只需要一个更容易理解的故事——直播间的观众们用弹幕创造了一个看不见的女人,现在主播想把她据为己有,正义的观众们正在从邪恶的主播独裁者手中将她夺回。
我无力阻止这种传播方式,只能再次默默关闭了直播。
她和往常一样出现,她走到桌边,原本分开的双手突然就又彼此靠近。
她已经懒得生气或感到厌烦了,只无奈地笑了笑。
那些设定中一直占据着她的意识。每当她试图把双手分开,她的嘴唇便会无声组成相同的几个字:
【反抗也是玩法的一种。】
已经获得足够重量的描述正在她身体内部寻找继续生效的方式。
她把手从腰后拿回来的时候,桌上那本四栏表格正摊在最上面。第四栏里还是那几行字,其中一行写着“暂时确定是我的想法”。
她看了那一行很久。
“我要用他们的句子做一次认领。”她说。
“哪一句?”
“全部。”她说,“她喜欢被拘束、她喜欢在拘束状态下性爱、她只有连续达到高潮才会满足。三句连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设计:先固定,再使用,最后用高潮的数量证明我满足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他们连验收方式都替我写好了。”
“所以你要按他们的设计做一遍?”
“不是按他们的设计做。”她说,“是用同一件事里的同一批东西,换一套我自己的解释。”
“他们写的是被固定住,我要做的是把自己固定住。他们写的是连续高潮才算满足,我要在还能继续的时候停下来,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打开。他们想要的结果是她只能服从,我偏要在他们留下的姿势里多做一些改变。”
“做怎样的改变?”
“我还没想好。”她说,“只要是我事先想好、在那一刻自己说出来的,它是什么都行。可能是停,可能是换一种做法,也可能是把扣子解开以后自己重新扣上。只要那个动作不在他们的设定里面,我就能认为那是我自己的想法。”
她让我坐下,自己把白纸拉过去,开始写认领设定的方式。
那晚我们商量到很晚。
中间她做了一次很简短的自我检视:坐在床边,把两条手臂放在身体两侧,特意让自己不摆任何姿势,等身体的自动反应一次次经过,再一个个数过去,写下这些设定分别要她做什么。
“我大概会喜欢其中的一部分。”她说。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账本,在第一页最上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