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振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敲表的手指缩了回去。
招商副镇长,在自己招来的企业面前,被人家一句话摁回了椅子里。
沈嘉禾在平板上记了几行,又推了一下眼镜。
“沈干事,本家归本家,附件归附件。”她说,“周五五点。写什么,你们村里定;签不签,我定。”
她站起来,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名片背面印着企业邮箱。后缀他看着眼熟。
米振山那张名片背面,也有一个一样的后缀。
那天夜里,他把一页“前期沟通”发进了米振山的邮箱。米振山回了两个字:再说。
那页纸后来去了哪,他从来没问过。
沈亦把名片收进本子,没说话。
沈广生落在后面,从椅子底下拎出一只印着蔬菜基地字样的纸袋,往沈亦脚边一放。
“本家,一点土特产,自家基地的——”
“爸。”沈嘉禾在门口站住了,“拿回去。”
沈广生的手停在半空,看看女儿,又看看沈亦,只好把纸袋拎起来,冲他拱了拱手:“多费心,多费心!”
父亲出了门,沈嘉禾没急着走,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回过头。
“四十一张,你数的?”
“一张一张数的。”
“OK。”她在平板上点了一下,“我只信数过的数。”
她出了门。乐福鞋上的泥在走廊地砖上落了一小块,她也没低头看。
试探。她给了一个截止日期,看他怎么接;他给了一个数,她看他敢不敢认。
两边都没说要什么。
下午三点,刘本厚的电话追到村部。
“小沈,米镇那句话,写上嘛!”他嗓门还是热的,热得发虚,“无争议,就三个字!覃家那是老皇历,跟人家企业有啥关系?农村都这样,地是村里的,村里说了算嘛!”
“刘主任,章在魏书记那。”
“老魏那边我去说!”
“那您让魏书记写。”沈亦说,“他写,他盖,我没意见。”
那头静了两秒。
“……你这孩子。”刘本厚干笑了一声,“开个玩笑都不会接。”
电话挂了。
上午纪委书记问日子,下午就逼村里写无争议。这是怕,怕到要找一张纸先把自己盖住。
可这张纸盖的是章。章在魏长山手里,字在他手里。刘本厚两样都没有,只有一张嘴。
晚上九点十七分,他在村部二楼,手机响了。
屏幕上一串没存名字的号码。他记得这个号。
“对账。”
那头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慢,像怕惊动什么。
沈亦坐直了。
“在。”
“我在车里。”宋清漪说,“老曹……在县里喝酒。”
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