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抽出后面那张附图,看了一眼那六个方块,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记号笔,拔开帽。
一个方块,一道。两个方块,两道。
六个名字,六团黑。
墨洇透了纸背,覃老栓那三个字,黑得一点都看不出来。
“图上的字,”魏长山把笔帽扣回去,“涂了。”
没解释。
刘本厚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有人替他把一块石头搬走了。
他比谁都清楚那六个方块里写的是谁。方立言前天刚问过日子,今天图上的名字就没了。
黑墨一涂,纸上干净了。地里的事,一样没少。
“经办人写谁?”他凑过来,“小沈,你写上,这是你的功劳嘛!”
表尾经办人那一栏空着。
“空着。”魏长山说。
刘本厚看看魏长山,又看看沈亦,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章盖下去,红印压在“柏树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几个字上。经办人那一栏,干干净净。
村里没扫描仪。下午三点,他拿着盖了章的附件回镇上。
宣传办有一台。
佟晓兰在改稿,没抬头,伸手把扫描仪的盖子掀开。
她今天一身黑色套裙,领口别着一枚小胸针,像是上午去县里开过会,回来还没顾上换。
黑色尖头鞋好好穿在脚上,鞋跟时不时磕一下椅子腿,笃,笃,像在催人。
她瞥了一眼附件,又瞥了一眼那张涂黑的图。
“沟东的?”
“流转合同附件。周五五点要。”
“这种东西,”她拿笔尖点了点那几团黑,“附件宣传口可以统。”
跟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的话。
那天她说这句的时候,九点四十那页刚锁进她的抽屉。今天她又说一遍,意思他听得懂:原件、底稿,都可以放她那里。
“这份不走宣传口。”沈亦说,“我自己收。”
佟晓兰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两秒。
“……行。”
扫描仪的灯从纸下面一格一格扫过去。
“二十二。”她低头继续改稿,声音不高,“你连我也防。”
“你那个抽屉,”沈亦说,“锁一页,已经够重了。”
她没再说话,把改好的一页翻过去,压在手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