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公式就在嘴边,可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那种困意不是正常熬夜后的疲倦,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没收走的柔软和昏沉,像整个身体被泡在温水里,四肢酥酥地发软。
子萱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平时物理虽然不算顶尖,但这种基础题不可能卡住。
可是脑子就是不转了,像齿轮里灌了胶水,每一圈都转得磕磕绊绊。
她用力甩了甩头,长发扫过桌面,发尾蹭过顾屿搁在茶几上的手背。
我……我好像有点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酒窝陷下去,但笑容有些发虚,顾老师,我可能是今天上课上多了,脑子有点转不动……
没关系。顾屿把水笔搁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鼓励,你再想一想。把重力做的功和摩擦力做的功分别写出来。
他看着她的瞳孔在缓慢地涣散又聚焦,像一台对焦失灵的摄像机。
她眨眼的频率明显变高了,每一次闭眼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一点。
握笔的手指也不如之前稳当,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王子萱咬着下唇,拼命想集中注意力。
她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步骤,可那些数字和符号在她眼里开始有些飘,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
加速度公式,她明明背得很熟。
重力做功减去摩擦力做功等于动能的变化量——这句话在脑子里念了一遍,可往外写的时候,手指却不听使唤,明明脑子里想的是g,写出来的却是个歪歪扭扭的9,写完自己也愣住了,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对。
阿……加速度是gsinθ减去……减去μgcosθ……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变得含糊,尾音拖着一点鼻音,像小动物在打瞌睡时发出的哼哼。
对。顾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那你代入数据算一下。
王子萱低下头去算。
她的脸距离草稿纸越来越近,好像不凑近了就看不清自己写的字。
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微微敞开,从顾屿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小麦色的胸口肌肤和一截浅色内衣的蕾丝边。
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点不太均匀的顿挫。
数字在纸上写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新写。第三遍算的时候,她把三乘以零点二写成了零点八,自己半天没发现。
顾屿全部看在眼里。
他享受这种过程。
不是那种急不可耐的粗暴,而是一种慢条斯理的、品尝甜点般的愉悦。
看着一个聪明、努力、对自己满怀崇拜的女孩,在不知不觉中被药物一点一点夺走清醒的思维,变得迟钝、笨拙、慌张,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归咎于自己状态不好,在羞愧和焦急里越陷越深。
这种掌控感比任何直接的施暴都让他上瘾。
子萱,他轻轻叫她,你算出来了吗?
还……还没有。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薄薄一层水光。
不是想哭,是困到极致时眼眶自然分泌的生理性泪水,让那双大眼睛看起来格外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淋过的黑葡萄。
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淡粉色,嘴唇也比平时更红艳一些,像被揉过的花瓣。
我算了好几遍都算不对……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和自我责备,顾老师,我是不是太笨了,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
不是你笨。顾屿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可能是今天有点累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行的……子萱摇头,但那个摇头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脖子像是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晃了两下就停了,下周就月考了,我这部分还没掌握好,不能耽搁……顾老师你再给我出一道,我一定能做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努力把眼睛瞪大,想表现出精神抖擞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的焦点已经不太稳定了,看顾屿的脸时,好像在看一个略微模糊的投影。
她的手无意识地端起橙汁杯又喝了一口,把剩下的药水全部送进了喉咙。
顾屿看着她的喉结上下滚动,心里涌起一阵隐秘的、酥麻的快感。
好。他翻开练习册下一页,指了一道稍微复杂一些的题,这道题,传送带问题。你试试。
子萱低下头去看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