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而健康的小麦色泽,没有一颗痣,没有一点瑕疵,像一整块被打磨过的蜜蜡。
他带她的手继续往下写。
力等于ma。代入数据。
子萱的脑子里像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断断续续地接收信号。
她听到了顾屿的话,那些数字和公式从他的嘴唇出发,经过一小段空气,钻进她的耳朵,抵达大脑皮层——然后在那个被药物泡成浆糊的地方散成碎片。
她知道他在讲什么。
她知道。
可那些知识碎片再也无法拼合成完整的理解,像一堆被拆散的乐高积木,她看得见每一个零件,却拼不出成品。
嗯……力等于ma……她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像梦呓。
眼皮又沉下来了,她用力眨了眨眼,一颗泪珠从眼角滚出来,没有掉下去,而是沿着鼻梁滑到了鼻尖,挂在那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鼻头红红的,鼻翼两侧因为轻微充血而泛着粉,配着那张困得发懵的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而顾屿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答案。
他的字很漂亮,即使是用别人的手代写的,依然工整有力。
他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但手没有从她的手上松开。
写完了。你看,这道题不难对不对?
嗯……不难……子萱的声音已经快要听不见了。她的头彻底靠在了他的胳膊上,眼睛半闭着,只露出一条朦胧的光缝。
顾屿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臂弯里的少女。
她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泪痕还没有干透,嘴唇微微张着,下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的齿痕。
她的肩膀和小半个胸口的轮廓从垮掉的领口里暴露无遗。
他的手仍然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再来一道?他问。
子萱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变得又长又缓,靠在他胳膊上的脑袋沉了沉。那只被她掐过的大腿内侧,月牙形的指甲印正慢慢从白色变为浅紫色。
“子萱,要是你真困了,我们也不妨休息一会儿。”顾屿说。
子萱如获大赦,手臂伏在桌子上,想趴下睡一会儿。
别趴下。
顾屿的手掌按住了子萱正要伏向书桌的肩膀,掌心贴着她裸露的肩头,五指微微收拢,稳稳地把她正在下坠的上半身托住。
那片小麦色的皮肤贴在他掌心里,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了一点,覆着一层潮腻的薄汗。
顾老师……我好困……王子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拖着黏长的尾巴,像融化的糖浆。
她的眼皮已经合上了一多半,只勉强撑出一条朦胧的光缝,睫毛被泪水粘成了几小撮,湿漉漉地翘着。
让我趴一会儿……就五分钟……
不能睡。顾屿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他的手按在她肩上,轻轻摇晃了她两下。
不是大幅度地晃,是那种有节奏的、小幅度的来回推送,像在摇醒一个梦游的人。
子萱的脑袋跟着这个节奏前后晃动,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脸侧,摩擦着他的手臂。
你睡下去现在,等会儿起来脑子更昏。你先去上个厕所,洗把脸,就不困了。
上厕所……子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费力地消化它的意思。
她的脑子像一台编译出错的老电脑,接收了指令之后要转很久才能处理。
上厕所。
对。
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