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
走到卫生间。
坐马桶。
这些步骤在正常状态下是完全可以自动执行的后台程序,不需要任何意识的参与。
可现在每一步都需要顾屿把指令重新输入一遍,她的大脑才能勉强解析出一条模糊的行动路径。
对,上厕所很重要。顾屿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响着,平稳的、不急不缓的、像白噪音一样可靠。
他没有松开按着她肩膀的手,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扶住了她的后腰。
你现在的状态,憋着尿会影响注意力。上完厕所回来,我们再做两道题就下课。
嗯……上厕所……对……子萱点了一下头,但那个动作极其迟缓,颈椎好像是由很松的齿轮控制的,往下沉了一下又歪回来。
她的脑子在药物的浓雾里搜索着反驳的理由——我好像不想上厕所?
但不,顾老师说的有道理。
顾老师说的总是有道理的。
他清华毕业的。
他物理教得很好。
他说上厕所很重要,那一定很重要。
我憋着尿所以脑子不转了?
好像……好像也有道理。
我……好像是要上厕所……她说。
子萱试着站起来。
她双手撑住茶几边缘,手臂使了一下劲——什么也没发生。
她的肌肉像被灌了铅,肘关节弯曲了一点,然后又软回去了。
那种无力感从四肢蔓延到躯干,整个身体像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瘫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我……站不起来……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恐慌,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到了这种程度。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鼻头皱了皱。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发现自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那种恐惧和屈辱感翻涌上来,却被药物压得无法爆发,只化成了两行无声的眼泪。
没事。顾屿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我来帮你的理所当然。老师帮你起来。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插进去,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从前面握住她的左臂,像搀扶一个伤员一样,把她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子萱的身体在离开沙发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点,整个人往他怀里倒过去。
她的脸撞在他的胸口上,鼻尖蹭过衬衫布料,闻到了洗衣液的清淡香味和他皮肤上微微的温热气息。
她的肩膀贴在他的胸部,左侧的裸露肩头压在他手臂内侧,那片潮热的小麦色皮肤和他的前臂紧贴在一起。
脚踩地。对。慢慢来。
顾屿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带她往前走。
子萱的腿在迈步的时候完全没有力气,膝盖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通心粉,每走一步都会往一侧歪过去。
她的脚趾在地上拖行,赤裸的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湿漉漉的声响。
吊带裙的裙摆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前后摆荡,不断蹭过她的大腿。
那条彻底滑落的左肩带甩来甩去,像一根松掉的绳子挂在她上臂弯处晃荡。
从客厅到走廊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他们走了快两分钟。
子萱的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往顾屿身上倾倒,到最后几乎是他架着她在走,她的双腿只是在做本能的踏步动作,像提线木偶被牵着的线。
她的脑袋歪在他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嘴唇微张着,每一口呼吸都喷在他的颈侧。
温热的、带着橙汁残余甜味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