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圈在刚才的推搡中不知道甩到了哪里,黑色的长发从头顶披散到肩胛骨的位置,几缕被汗水和泪水粘在了她的脸侧和脖子上。
他用手指拢了拢她耳后的碎发,把粘在她颧骨上的那缕用指腹拨开,指尖划过她颧弓上那层薄薄的皮肤时她闭了一下眼睛。
她往他怀里倒了过去。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她的两只手从他腰两侧伸过去,手指在他后腰的衬衫布料上扣住了。
她的身体在靠上去的一瞬间产生了一阵从肩到腰的松弛,之前所有绷紧的肌肉群在接触到他体温的时候同步卸载了张力,她的重量从自己的腿上转移到了他的躯干上。
她的脸在他衬衫胸口使劲蹭了两下。
他的右手抬起来覆在了她的后脑上。
五根手指插进她散开的黑色长发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从枕骨的位置开始画小圈揉。
他的手指在她头皮上施加的力度不大,是那种带温度的、有节律的按压,每揉一下他的指腹就碾过一小块头皮区域。
“刚才……弄痛你了吧?你也咬过我,我们就算扯平了好不好?”他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振动经过衬衫布料传导到了她贴在她胸口的耳朵上。
她感觉到了每一个字在他肋骨之间的共振。
哭得更凶了。
她张嘴哭出声了,不是之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嗝,是从喉头放开的一声完整的呜咽。
她的鼻涕在她用力哭的时候从两个鼻孔里涌出来一波,热的,黏的,糊在了她和他衬衫胸口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眼泪把他衬衫前襟偏左的那片布料洇透了一个手掌大的深色湿痕。
她的嘴唇在他衬衫上蹭了蹭,血迹和口水和鼻涕和泪水混在一起涂在了亚麻布上面。
他的左手也抬起来了。
两只手都覆在她后脑上,十根手指插在她头发里,持续地揉着她的头皮。
他的下巴搁在了她头顶,呼吸的气流从她发旋的位置吹进她的发根。
“没事了。”他说。声音低,尾音收在不影响她哭的那个音量上。“不疼了。”她在他怀里抖了很久。
中间抬头换气的时候她的脸从他衬衫胸口离开了一秒,他看到了她的脸:眉毛拧成一团,眼睛肿成了一条缝,鼻头红到发紫,两道鼻涕从鼻孔挂到下巴,嘴角的口水和刚才他的血迹混成了一片粉色的模糊。
她不抬头了。又把脸埋回去了。
好一会儿她的肩膀才不抖了。
她的呼吸从痉挛式的抽泣逐渐拉长,每一口气的间隔从一秒变成了两秒又变成了三秒。
她吸进去的气带着他体温的气味。
她的手从掐在他后腰,变成了掌心平贴着腰线松松地搭着。
她在他衬衫上蹭了最后一下。
鼻涕、眼泪、口水和一点点血迹的混合物在他浅灰色亚麻衬衫胸口偏左的位置留下了一片无法被忽视的深色湿痕,大概一个巴掌大。
她的脸从那片湿痕上抬起来的时候,她的脸颊上粘了一小片亚麻布的纤维绒毛。
她看着他的脸。他的下唇偏左的创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她伸出手想去碰他嘴唇上的痂。她的指尖在距离他嘴唇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没有碰,缩回来了。
她低下头,用她的嘴唇在他下唇创口旁边的皮肤上贴了一下。不碰痂。只贴旁边那一圈完好的皮肤。
张家睿低着头,更在顾屿的后面走向停车场。
她裤子皱皱巴巴的,小白鞋的鞋面上有几道灰印,她的头发也没有东西扎,完全披散着。
她的状态实在太糟糕。
顾屿肿起的嘴唇也没法再上课。
他干脆跟年级组长请了假,打算把张家睿送回家。
“上车。”他拉开驾驶室的门,指了指副驾。
她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