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睿的双手在课桌上面做了同样的翻转。
从平放变成了掌心朝下的按压姿态,十根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
中性笔从她食指和中指之间滑了出去,滚到了桌面边缘停住。
她没有去捡。
“电流多大?I等于E除以r,一点五除以零点五,三安。”顾屿伸出三根手指在教室半空中举了两秒。
“三安的电流通过零点五欧的内阻,产生的功率是I方r,九乘零点五,四点五瓦。这四点五瓦全部变成了电池内部的热。你们摸过发烫的电池没有?就是这种感觉。电池在自己烧自己。”他的声音在“自己烧自己”四个字上达到了这一段讲解的情绪顶点。
声带绷紧了,共鸣腔从胸腔切换到了头腔,高频泛音增多了,声音里的金属底色亮了一成。
他的脸在情绪顶点时微微泛红,从耳垂前方的那块皮肤开始往颧骨方向蔓延,两颊出现了一层浅粉。
他的嘴唇在“烧”字的爆破音上微微喷了一下,下唇从上唇底下弹出来,露出了一行下排牙齿的白色边缘。
张家睿的脸同步泛红了。
她耳垂前方的那块皮肤发红的时间比他晚了一点,红色蔓延的路径和速度和他一致,从耳前往颧骨走,在两颊铺开了一层浅粉。
她的嘴唇在他喷出“烧”字的零点三秒后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爆破口型,下唇弹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脸上的表情和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之间的差异,只有一个:他在看全班,她只看他。
“所以内阻越高,电池越不经用。”顾屿走了三步回到讲台后面,双手撑在讲桌边缘,上身微微前倾。
“一节南孚电池内阻零点一五欧,一节杂牌电池内阻可能零点八欧。同样标着一点五伏,你用起来完全不一样。杂牌电池不是电压不够,是内阻把它自己的能量吃掉了。”教室前排一个圆脸女生举起了手。
“老师,那内阻能消除吗?”顾屿看了她一眼。“理论上下降到零。实际上做不到。超导体可以,室温下没有超导体。”圆脸女生点了一下头。
后排有人翻开课本在找例题。
靠门那个趴着睡觉的男生坐直了。
教室里四十二个人的注意力全部吊在了他身上。
这些注意力的成分因人而异:男生的是纯粹的求知和对他讲解方式的叹服,女生的是知识和荷尔蒙的混合物,有几个人的视线下意识往他没扣的第二颗纽扣方向多漂了零点三秒。
顾屿的注意力吊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第三题。”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课后题的题号。
“一个电源,电动势十二伏,内阻一欧,外电路接一个五欧的电阻。求输出功率和效率。”他转身面对全班。
粉笔灰从他指尖飘下来。
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经过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在那里停了半秒。
张家睿举起了手。
她的手是全班第一个举起来的。
手臂从桌面升起,伸直,五指并拢,指尖朝上。
她举手的速度快到她的肘关节在伸展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关节囊弹响。
她的另一只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裙摆的布料又松开了。
“张家睿。”她没有站起来。直接坐着回答了。
“总电阻六欧,电流I等于E除以R加r,十二除以六,两安。输出功率等于I方乘R,四乘五,二十瓦。效率η等于R除以R加r,五除以六,约百分之六十六点七。”她的声音在教室的空气里铺开了。
音量比正常课堂回答问题的学生大了至少三十分贝。
她的声音穿越了教室六排四十二个人的头顶,撞到了后墙的吸音板上面又弹回来。
前排戴眼镜的男生在她开口的时候被震得微缩了一下脖子。
她回答完之后咬了一下下唇。
嘴角绷着的那条线微微松弛了,嘴唇在白色衬衫映射的晨光里变成了一片浅粉色。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屿。
回答问题带来的兴奋感让她的瞳孔扩张,眼睛又大又黑。
顾屿在讲台后面看了她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