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花火可以。”
她往前迈了半步,抬起那只包裹在乳胶里的手,隔空虚虚地点了点我的胸口。
“花火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迟钝,说你活该,甚至可以把你那个老板骂得狗血淋头。只有当我是花火的时候,我才能跟你……正常地站在这里说话。我可以嘴你两句,你可以反击我。这不是单方面的倾倒,这是平等的拉扯。”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包裹在肉色乳胶里的身影。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肩膀。
不知为什么,我脑海里忽然闪过顾沉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
如果顾沉也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哪怕是用花火这种恶劣的方式,把心里的想法直接吼出来,我们部门的离职率大概会降低一半吧。
心里那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紧紧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
——原来这就是她选择花火的原因。
她觉得只有这层带着尖刺的伪装,才能承受住我那些真实的抱怨;只有让自己变成一个反派,才能理所当然地回应我的负面情绪。
“所以,不用去分什么真心假心。”花火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张海报,“花火是我,流萤也是我。想逗你玩的时候我是花火,想安静的时候我是流萤。非要分那么清楚,脑子累不累啊。”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憋屈和闷气都烟消云散了。
“行吧。”我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外套肩膀的边缘,“那今天,就继续花火。”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触碰她,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继续花火。”
四
下午的场馆,不仅越来越闷,而且越来越让人烦躁。
昨晚熬夜赶顾沉交代的另一份数据表,加上今天穿着这身不太合身的cos服走了一整天,我的体力槽开始疯狂闪烁红灯。
大脑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混沌不堪。
在经过二楼一个休息区时,我看到了一张空置的皮沙发。那一刻,它在我眼里简直比王座还要迷人。
“我不行了。”我快步走过去,一屁股栽进柔软的沙发里,把棒球棍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就歇两分钟……”
“喂,快点啦小灰毛!那边还有最后一个走秀,去晚了就抢不到前排了——”花火的声音在耳边抗议。
“两分钟,就两分钟……”我闭上眼睛,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你这人怎么这么虚啊,连花火大人都不如……”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像是在水底听到的回声。我没力气反驳,意识迅速下沉,直接陷入了深黑色的睡眠中。
不知睡了多久。
恍惚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我身上,像是某件带着一点塑料味的衣服。
接着,有一只微凉的、有着奇特滑腻触感的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那触感像是在确认我是否真的睡熟了,仅仅停留了两秒,就又像触电般迅速缩了回去。
梦里,我又梦到了顾沉。梦到他拿着那份行距多出0。5的报表,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林晚,这个月全勤没了。”我吓得猛地一哆嗦。
“……本次展会将于十五分钟后闭馆,请各位游客有序离场。更衣室将于十分钟后关闭……”
一阵刺耳的高分贝广播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梦境。
我猛地睁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像睡前那样瘫在沙发背上,更没有枕在沙发的扶手上。
我的脸,正结结实实地贴着一片极其柔软、带有微凉弹性的惊人弧度。我顺着视线的方向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