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说。”
苏姓少年躺在榻上,眼睛盯着房梁,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落雁之围。”
“嗯。”
“十月十七日,夜。”他说,“我军被围于落雁驿东南芦苇地。”
“围了多少人。”
“不知道。”他说,“看不见边。东边的火,南边的火,西边的火,北边也是火,我们是全军被围在中间。”
“将军当时在做什么。”
“将军下令烧辎重,然后往北突围。”少年说,“我们走进了一片沼泽。”
“沼泽?”
“是他们挖的。”少年说,“将军说,芦苇是他们挖的,水是他们引的,做这个要三个月。我们过沼泽过了一个时辰,上岸的时候,三万人只剩下一千八。”
厅里静了一下。
“剩下一千八。”绯焰重复。
“是。”
“然后呢。”
“然后他们在平地那边等着我们。”少年说,“排成方阵,数不清。我方阵前面出来三个人。”
“哪三个。”
“一个很胖。”少年想了想,“还有一个很瘦,走路没声音。还有一个蒙着左眼,拿两把大刀。”
绯焰的手指停住了:“蒙左眼。”
“是。”少年说,“将军砍了他左眼。”
“你亲眼看见?”
“我看见了。”少年说,“将军的刀断了,她拿断刀捅了他三次,第三次捅到他肩膀那个口子里,捅到骨头。那个人叫了一声,退了半步。”
“然后呢。”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躺在那里看着房梁,过了几息。
“然后那个瘦的,从将军背后——”
他停住了。
“从背后怎么了。”
“刀尖从将军胸口出来了。”少年说。
厅里很静。绯焰站着没有动,她站在榻边,脸上面无表情,过了几息她开口:
“继续。”
“我看见将军跪下去了。”少年说,“跪在烧过的地上。”
“她说了什么吗。”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少年想了想:“她伸手往怀里摸。摸到一半,手就掉了。”
那天晚上,绯焰一个人待在议事厅。
她没有点灯,厅里黑着,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一点。
她坐在最上首那张椅子上——不是龙椅,是一张普通的木椅,她登基那年换的,说站着说话效率高,但累了还是要坐。
她把那封信摊在案上。
血霜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