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有智者,非野兽。”这句话是对的,血霜看人的眼光一向准,她说有智者,那就是真的有智者。
“若臣不归,勿以臣为念,勿以臣为饵。”绯焰的手在纸上按了按。
血霜写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在告诉绯焰——如果他们要用我来钓你,你不要来。
绯焰坐在那儿。
窗外的雪还在落。
她想起来了,血霜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带兵,那个时候绯焰还是太子,去看她阅兵。
血霜站在点将台上,一句话没说,兵就齐了。
绯焰当时问她:“你怎么让这么多人听你的。”
血霜说:“因为我站在最前面。”
那个时候绯焰笑了。现在她想起来,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血霜当时没说,但她补了一句——
“站在最前面的人,最先死。”
绯焰坐在黑暗里,把那张信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厅里没有人,她是对自己说的。
“朕知道。”
第二日早朝,厅里到了六个人。少了一个。
绯焰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那个空位——那是血霜的位置,在凝雪右边。她没有说什么,坐下。
“都知道了。”她说。
六个人都没说话。
“血霜被俘。”绯焰说,“三万大军,回来一百四十七人,都是俘虏逃回来的。”她把苏姓少年的口供放在案上,“敌方三王出战: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一个蒙左眼的。蒙左眼那个,被血霜捅伤左眼,这是唯一的战果。”
厅里很静。
“说吧。”绯焰说,“各人有什么想法。”
第一个说话的是墨红魇。她站起来:“陛下,臣请出战。”
“多少人?”
“京城禁卫两万。臣带一万五南下,剩下的五千守宫城。”
“打谁。”
“打那个蒙左眼的。”红魇说,“将军捅了他一只眼,臣去捅另一只。”
“然后呢。”
“然后——”
红魇卡住了。绯焰看着她。
“然后你也被围在芦苇地里,也走进一片他们挖好的沼泽。”她说,“血霜带三万人去,回来一百四十七。你带一万五去,回来多少?”
红魇的脸涨红了:“臣不怕死。”
“朕知道你不怕。”绯焰说,“朕问的是,你死了以后呢。”
红魇站着,说不出话。
“坐下。”绯焰说。
红魇坐下了。
“臣有话说。”虞青玥站起来。
“说。”
“苏姓传令兵的口供,臣核对过。”青玥说,“他去过的地方,走的路线,见过的三王相貌特征,都与前面难民带回来的说法一致。这份口供可以信。”
“嗯。”
“但有一件事,臣想不通。”青玥说,“落雁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