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个人开始动,一下一下的。她随着那个节奏念——念一句,被顶一下,再念一句。
第一句她念得很稳。
第二句的时候,那个人动的角度换了。
不是深浅换了,是角度换了,换到刚才在第五步里把她弄到那个地方的那个角度上去。
她念到“怨”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把那个字的下半截稳住了。
不是靠忍,是靠那套法子——她把气往丹田压回去,把尾音收短,收到别人听不出来。
在太庙里念祭文也是这样:念错半个字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要让它影响后面那三个字。
“牲无悔。”
“牲无我。”
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
她开始按祭文的节奏念。
祭文的节奏是有起伏的——三个字一顿,五个字一顿,“牲者”之后要停,“也”字之后要拖。
那套起伏是她写的,写的时候是照着人呼吸的长短写的。
后面那个东西不知道这件事。
它按它自己的节奏动。她按她自己写的节奏念。
两个节奏本来对不上。
可是她念得慢,慢到它无论怎么动都赶不上她那一句的长短——一句颂词念完,它动了三下还是四下,对她来说没有分别。
她把它的节奏吃进去了。
念到后面几句的时候,编钟响了。
是那个姓杜的乐工。他敲得还是抢拍——第一下早,第二下补。可是这一次第三下他敲对了。
敲对的那一下,落在她念完“牲者,神之器也”之后的半息里。
那是祭文里该有的一下。她写那一段的时候,那一下是写在纸上的:颂词终,钟一响,礼成。
现在它响了。
在这个地方,由那个人,用三枚从太庙搬来的钟,敲对了。
她的喉咙在那一刻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牲者,神之器也。”
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从头到尾没有断过一次。
整段颂词六句,五十三个字。她写的时候改过三个字,改完还是五十三个。她刚才念的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的五十三个。
古冥氏看着她。
“念得很好。”他说。
“……”
“你知道为什么念得好吗。”
白璇没有回答。
“因为这段是你写的。”古冥氏说,“你写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吗。”
白璇跪在那里。
她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