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那段颂词的时候是一个下午。她写“忘其身,忘其名,忘其所以为人”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她停那一下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现在记不起来了。
那八步,她走了七天。
七天里,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流程:开仪、献牲、净牲、献、承、颂、送神。
第七步是送神。送神的时候她要跪在祭台前面,念“神归于天”四个字。念完之后那个人退出去,她一个人跪在那里。
第八步是涤器。
涤器她没有走。
“第八步留着。”古冥氏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渴。”他说。
他们没有给她水。
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喝过一滴水。
第一天,她还能跪着。第二天,她跪不住的时候就趴着。第三天,她趴在祭台边上,舌头肿起来,贴在上颚上,动不了。
她的嘴唇裂了。裂了两道,一道在正中,一道在嘴角。裂开的地方是白的,一说话就渗血。
第三天下午,古冥氏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
“你要水吗。”他问。
白璇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
“要。”
“那你自己来拿。”
他解开了腰间的布。
白璇看着。
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她的祭文。
她写过“以人为牲”。她写过“祭器涤净,方可再用”。她写过那些话的时候,坐在一张案前面,手很稳。
她写那些话的时候,是以为被写的是别人。
她爬过去了。
爬的时候她的手还绑在背后。她只能用肩膀和膝盖往前挪,挪一下,歇一下,再挪一下。
那段路不长。从祭台到她面前,大概五步。
她爬了大概有半炷香的时间。
爬的时候她没有看他的脸。
她只看着那个地方,看着那个东西,她这辈子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男人的身体。
她做国师七年,做闺女二十七年,她见过的男人都是隔着九串白玉珠见的。
那九串珠子是她自己穿的。
她爬到他面前。
然后她张开了嘴。
那东西进来的时候,她的喉咙本能地缩。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