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令是红魇下的。她知道这道令下去意味着什么:四门一关,城外的人进不来,城里的人也出不去。
但她也知道另一件事:如果她现在不关,等魔军开始攻城的时候,那四道门就是四道口子。
她下了令。
关门的时候,南门外面挤着人。
那些人是从南边逃过来的——三郡的、桂阳道的、还有更南边的。他们挤在城门外,挤成一片,一片一片地往前推。
门闩落下来的时候,外面开始喊。
不是骂,是喊。喊的内容各种各样——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有人在喊里面亲人的名字,有人只是在喊。
红魇站在门楼上听着。
她听了一炷香。
然后她下了一道令:门楼上的人,撤下来。
那天夜里,红魇第一次看见了“阵前”。
不是白天那个阵。白天那个阵是给城墙看的。
夜里那个在阵的后面。
天黑了之后,魔军在阵后点起了火。
不是火把——是火堆。很大的一堆一堆,每隔一段就有一堆,从东到西连成一片。火光把阵后那一片照得通亮,比白天还亮。
墙上的人先是不明白那是什么。
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是一排一排的木架。
架子不高,大概到人的腰。架子是木头的,四条腿,顶上一个框。框上绑着东西——不是木头,是人。
一批一批的人,全部是女人,全部赤裸。
她们被绑在架子的四角,手脚分开,绷直。绑的绳子是麻绳,在手腕和脚踝上绕了好几圈。因为绷得紧,腰是悬空的,只有背贴着那个框。
架子的排列很整齐。横着排,竖着排,排成一片,一片连一片,从火堆的这一头排到那一头。
红魇数了一下其中一排。
四十个。
那一排后面还有另一排。另一排后面还有。
她数到第七排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明白了。
那是给城里看的。
魔军开始动了。
他们从火堆边上走过去,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看。看中了就停下来。
停下之后不着急。
先在那个人身边站一会儿,用手摸——摸脸,摸胸,摸腰,摸腿。
摸的时候会说话。
说的什么墙上听不清,但那个声音传得过来:几十个、几百个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有一大群虫子。
然后他们用。
距离是三里。
三里,眼睛看不清一个人的脸。城墙上的人只能看见一个个的形状——火光照着,肉色的形状在架子上一动一动,上面压着一个更深的形状。
但声音听得见。
三里,声音传过来是模糊的,但那些声音本来就是模糊的——哭、叫、喘、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