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平的、一直在响的声音,像是风,像是水。
那种声音一整夜都没有停。
红魇在墙上站了一整夜。
她没有下来。她站在南墙正中,那个位置离阵后最近。
她听了一整夜。
她心里有一个数。那是外城的人口:一百二十万。女人大概一半,六十万。
六十万。
她想:那一片架子,能绑多少人。
她算不出来。她算学不好,从小算学就不好。青玥在的话能算出来。
青玥不在。
墙上有人在哭。不是嚎啕,是那种憋着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红魇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年轻的兵,二十出头,蹲在城垛后面,两只手捂着脸。
“怎么了。”红魇走过去。
那个兵抬起头。
“统领。”他说,“我家在南边。”
“哪。”
“郴水。”
郴水。红魇知道那个地方——那是第一个失守的城。
“你家里人。”
“我娘,我媳妇。”那个兵说,“还有个妹妹。十四。”
红魇没有说话。
那个兵看着她:“统领,她们会不会在那边。”
红魇看着南边那一片架子。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那个兵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
红魇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要哭就现在哭。”她说,“明天开始,不许哭了。”
第二天早上,火堆灭了。
架子上的人被解下来,换了一批新的。
红魇站在城墙上看他们换。她看见那些被解下来的人被抬到一边——不是抬走,是抬到边上的一堆,堆在那里。有的人还在动。
换上去的那一批,是被人赶着过去的。她们走得很慢,有人不肯走,被推着走。
一个架子,四个人绑。绑的时候绳子勒得很紧,勒进肉里。
绑好之后,火堆重新点起来。
第四天,内城来了一道诏。
诏书是给外城守军的。内容是:外城守军即刻整编,抽调八千人回防内城。
红魇看着那道诏,看了很久。
八千人。外城守军一万一千。
抽走八千,这里剩三千。
三千人守一圈要走大半日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