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那道诏,站在议事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诏书放下,说了一个字。
“办。”
抽调是在第四天夜里进行的。
下令的时候,红魇没有说“撤”——她说的是“换防”。她说要从外城抽一批人回内城加强防务,三天后换回来。
她知道那是骗人的。那些兵也知道。
但没有人说破。
走的队伍是从北门出的。三千人守在墙上,看着那八千人从身后的城里走过去——一排一排的,走在夜里,不打火把。
有人回头看。
有人没有回头。
第五天,城外那一片架子上的人换了第三批。第六天,换了第四批。
第六天夜里,红魇做了一件事。
她一个人下了城墙,走进外城。
她走的是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人在收拾东西——不是收拾行李,是把家里的东西往院子里搬,搬进屋,关上门。
走过一个院子,她听见里面有声音。是一个男人在跟一个女人说话,说得很轻。
“明天早上就走。”
“走哪。”
“北门。北门还开着。”
“北门不是说……”
“还开着。”
红魇站在院墙外面听了一会儿。然后她继续走。
她走到一条街上。
那条街很宽,是外城的主街。街上没有人——已经很晚了,铺子都关着,门板上着。
她站在街中间,抬头看。
街的两边是屋顶。屋顶上面是天。天上有星星。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来,这条街往西走到底,有一道崖壁。崖壁上有一座台。
观星台。
幽白璇就住在那里。
她们三个——她、青玥、白璇——从前常常在那座台上。青玥上去是为了画图,她上去是为了喝酒,白璇上去是为了看星。
青玥现在在魔渊。
白璇那天晚上被押走之后,她再也没见过。
红魇站在街上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朝着西边,抬了一下头。
那是白璇的动作。白璇一想事情就会抬头,哪怕在屋子里也抬。
红魇学着抬了一下。
抬完之后她笑了一下,笑自己傻。
然后她转回头,往回走。
第七天,魔军收了阵后的火堆。
那一片架子被拆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架子一根一根地拔起来,堆在一边。
然后阵前的四十万人开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