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还是那四个字。
清仪把书翻开。
里面每一条她都认得。她认得那些字是怎么来的——那些字是她在这间石室里,一条一条,用自己的身体写出来的。
书的后面加了一页。
那一页是给魔军各部的告示:这本书是新祭的一部分,各部按阶级抄录,一人一本,按书修习。
清仪把书合上。
“抄了多少本。”她问。
“现在是四千本。”古冥氏说,“三个月之后会有一万本。”
清仪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道宫的书楼。那本书最早的抄本放在第三个架子的第二层,她十五岁那年亲手放上去的,放的时候还垫了一张纸,怕磨坏封面。
现在它一万本。
一万个人照着修,修出来的每一件事,都是她写的。
那天夜里,古冥氏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石室里。
她把那本书重新翻开,从第一条读起。
她读得很慢。每一条她都读两遍——第一遍读自己改的,第二遍在心里读自己十五岁写的原句。
读到第一百二十七条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一条她没有改。
一百二十七条里,一百二十六条都被她反过来写了。只有最后一条,她一个字都没有动。
那一条是她十五岁写的,写的是:
“此法入门而已。真东西在山上。你要是看到这里,就上山来。”
她当时写这句话,是因为她觉得一本书写完了,总要跟看书的人说一句话。
她抄那一条的时候,手很稳。
古冥氏看过那一页。他看的时候没有说话,看完就翻过去了——在他眼里,那是一句没有用的话。
清仪看着那一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两只手把那本书合上,抱在怀里。
她抬起头。
石头在很高的地方,被火照成暗红色。
那不是天。
可是她抬着头,抬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