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互相给,给完之后互相行礼,行礼的时候有人笑,有人哭,笑的和哭的都不像是真的。
最安静的是绣房。
绣房那天没有烧东西,也没有分东西。
四十几个绣娘坐在里面,手上的活还在,一针一针地走。
她们绣的是女帝登基那年开始的一件朝服,绣了十一年,还剩一只袖子。
红魇站在绣房门口看了一下。一个绣娘抬起头,对她摇了摇头。红魇没有问她为什么摇头。(她进议事厅)
她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女帝坐在最上首那张案后面,正在看一份东西。
那份东西红魇认得——是她昨天交上去的十一页。女帝把它看完了,合上,放在案角。
“三套。”女帝说。
“是。”
“第三套你自己去看过几次。”
“四次。”
女帝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那十一页往案里推了推,推到那一堆奏报底下。红魇看着那个动作。
她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句话是在第三天说的。
第三天早上,外城的探哨回来报:魔军在城外集了新的东西——不是云梯,也不是盾车,是一排接着一排的木架。木架的形状他们认不出来。
红魇认得出。
她认得是因为她见过一次。
那是在南疆,魔军用那种架子往城墙上倒烧开的油——架子是活的,人在上面,油从上面淋下来,淋到城头。
那天下午她进了宫。她没有走议事厅,直接去了女帝的书房。她进去之后没有行礼。她跪下了。
女帝在写东西。她写完那一行,把笔放下,抬起头。
“起来。”
“陛下。”
“起来。”
红魇没有起来。
她把那十一页从怀里取出来,摊在地上——不是原来那一卷,是她重新抄的一份。
这一回她抄得很短,只有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她跪在那里,把那行字念出来:
“请陛下今夜随车队出城。禁卫三千人断后。臣以性命担保,车队到北境。”
她念完之后没有抬头。书房里很静。窗外有人在烧东西,烧的是什么她听不出来。女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红魇。”她说。
“臣在。”
“你抬起来。”
红魇抬起头。女帝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
“朕走了,武朝就真的没了。”
红魇当时做了一件她这一生没有做过的事。她反驳了。
“陛下不走,武朝也没了。”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
她做禁卫十一年,这十一年里她从来没有对女帝说过一句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