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跪在那里、把那张纸摊在地上的样子。
“你说得对。”女帝说。
“那陛下——”
“朕说你说得对。”女帝说,“你说得对,朕不走,武朝也没了。可是这两件事不是一样的。”
她站起来,绕过那张案,走到红魇面前。
她蹲下来——一个皇帝蹲在跪着的禁卫面前。
她伸手把地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红魇的怀里。
“你走。”她说。
“陛下。”
“你带着宫眷走。”女帝说,“青玥没了,白璇没了,清仪也没了。这三个人朕一个都救不回来。你能救多少救多少。”
“臣不走。”
“这是朕的旨。”
“臣抗旨。”红魇说。
女帝看着她。她们在那间书房里对看了很久。最后女帝说了五个字。
“各退一步。”
“陛下——”
“宫眷先走。”女帝说,“你送她们出城。送出城之后你回来。”
“回来做什么。”
“回来陪朕。”
红魇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来就是一起死在这里。
她也知道她会回来。女帝也知道她会回来。所以女帝才敢说这一句。
“臣领旨。”红魇说。
她叩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出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女帝已经坐回案后,重新拿起笔。
她写的那一份东西红魇离得太远看不清字,可是她看得出那个格式。
那是诏书的格式。(当夜)
出城的时辰定在第二天丑时。那天夜里红魇没有睡。她把禁卫营分成两半:两千人随车队走,一千人跟她留下断后。
分兵的时候出了事。
那两千人里有一半人不肯走。
不是抗命——是他们把那句话说得很清楚:他们跟着红魇十一年,现在要走也是跟她一起走。
红魇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一片人。
她当时说了一句话。
“你们以为我想让你们走。”
校场上没有人应声。
“车上坐的是谁,你们知道。”她说,“那些人要是落在城里,你们今天不走,明天也不用走了——因为你们会看见她们被拖到街上。”
“统领——”
“我说的不是吓你们。”她说,“我是说,我一个人看得见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