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顶住。顶到我把他们的后面打开。”
副将答了一个字:“是。”那是红魇最后一次看见他站着。正面那一仗打得很短。短到红魇绕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见了。
她带的那五百人走的是河谷。
河谷有树,树在冬天是光的,靠着那些光树她可以看见东边的天。
她看见东边的天亮了一片——不是天亮,是火。
车队的车在烧。
她停了半步。只停了半步。然后她继续走。
她知道那一仗已经不是“接应”了。
可是她还是要走完她选的那条路——因为后面那支伏兵还在,她不去,那支伏兵就会从背后把车队彻底按死。
她绕到伏兵背后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她从坡上往下看。
坡下是一片平地,平地中间是车。
四十七辆车,有的翻着,有的还立着,车上的人在往下拖。
她看见有女官被人从车上拽下来,头发散着,被人拖着走。
她看见有一辆车的帘子被掀开,里面有人在叫。
她还看见了另一件事。
她想找的那支伏兵不在那里。
坡下只有魔军抓人和搬东西的队伍——三百来人,分成十几个小队,一队围一辆车。
那不像是伏兵,那像是打扫。
伏兵已经走了。它们把车队截了,把人扣了,然后走了。留下来的这三百人是在清场。红魇站在坡上,看了大概有五息。
她还是冲了。
五百人从坡上压下去,那三百人根本没有准备。
头一刻钟杀得很干净——她带着人把那十几个小队一个一个切开,切到第七队的时候,她已经能听见车里的人的声音。
她当时心里想的是:还来得及。
她冲到第九辆车前面。
那辆车翻在路边,车辕断了。
她一手把车门扯开——车门是木头的,被她连框一起扯了下来。
里面坐着三个人。最外面那个是个宫女,十七八岁,眼睛睁着。她已经不动了。后面两个也是。
红魇看着车里。她没有进去。她把手里的门框放下,退了一步。这时候她身后有人喊她。
喊她的是她自己的兵。
来的是第二波魔军——不是三百,是大概两千。
它们从北面的树林里出来,出来的时候不喊,不敲鼓,是那种慢慢的、很有秩序的走法。
红魇回头看的时候,它们已经成了一条线。
她明白了。
她刚才杀的那三百人不是清场——是饵。
它们在等她来。
它们知道一定会有人来,因为它们截的是一支宫眷车队,宫眷车队后面一定会有人来。
它们等的不是车队。
它们等的是来救车队的人。
她做的决定是:留下。